褚玠顺着台阶蜿蜒而上,走进去,穿过一道灯光柔和的走廊,他捞起帘子,包厢里盏盏水晶壁灯晃的亮眼。
油画被悬挂满了整整一面墙壁,描金画框熠熠生辉。
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香氛酒气,无论是女人的调笑欢呼还是男人的臭骂声,都充斥着纸醉迷金的糜烂与浮华。
“吹!吹!吹——”
屋子中央的桌台前,人群簇簇,眼神狂热兴奋。
却都颇有秩序地开辟出一小方空间,将最好的视角让给身后看热闹的人。
褚玠目光一转,宽大的银白色丝绒长沙发上,随意躺着一个显眼的年轻人。
他穿着件花衬衫,西装外套随意丢在脚边,茶几上的花纹釉质陶盒里滚落着几只雪茄。
在场的注意力都在那张桌子上,他也不例外,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台前,指尖的烟灰落在身上也毫不在意。
他的眉头粗黑,黝黑的眼珠倦怠阴暗。
那是多年声色犬马带来的浑浊,五官不算出挑,但倨傲嚣张的眉眼扬起来时,倒是十分符合吴玉安口中的形象。
这想必就是任子衡了。
褚玠扫过这群表情狂热的年轻男女,桌上现金和钞票洋洋洒洒地堆成小山,现场用聚众赌博来形容也不为过。
什么小桌游,什么随便玩玩,吴玉安到底是不敢说实话。
椅子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攥着手里的牌,血红的眼珠飞快掠过牌面,又迅速移回桌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褚玠认识他,张家的小儿子。
平时看着乖巧胆怯,没想到也和任子衡等人混在一块儿。
他进来得悄无声息,惊动不了这群入了迷的赌徒,干脆抱臂站在一边瞧着局势。
张家小儿子押的是“庄”,少年的手指下慢慢捻开牌面的一角,整个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被遮住的纸牌,气氛沉重又诡异至极,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巴掌大的纸牌被缓慢地捻起,少年咽了口唾沫,长时间紧绷用力的手腕阵阵发酸。
可他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包厢内寂静无声,众人的视线汇聚在一块儿时比火苗还灼热。
褚玠垂眸盯着那张“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纸牌逐渐露出真容——
黑桃3。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迸发出一阵能把房顶掀翻的欢呼声。
远远坐在褚玠左手边的男人脸色铁青,他低声骂了几句,手边一摞钞票愿赌服输地进了张家小儿子的口袋。
输惨了的男人无意识地捻搓着桌角边垂下来的黄色流苏,身后跟着押注的人群也是怨气十足,仿佛要把他剥皮抽筋吃下肚。
男人没有多想,当即将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掷在了桌台上。
他咬牙道:“再来,我就不信了......”
张家小子跃跃欲试,也不带怕,“行啊,我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刚舒缓下来的气氛又有隐隐紧绷之势,看客们闻言又来了精神,一拨人正严阵以待。
关键时刻,却见发牌的荷官径直下桌,毕恭毕敬地站回到了任子衡身后。
任子衡懒洋洋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宣布道:“差不多得了啊!”
他随手将指尖的烟丢在了扶手旁的蝴蝶兰里,“这桌游是我用来招待朋友的,别给我搞脏了。“
此话一出,比任何解药都令人清醒。
围在桌边的十几人立即有秩序的散开,就连刚刚叫嚣着要让男人破产的张家小子,也顾不得风头正盛,将兴致捂得严严实实,立马地撤了下来。
唯独剩下输得精光的男人还在椅子上踌躇不定。
作为今晚失利最大的人,他还想抓住机会,再来一次逆风翻盘。
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任少,求求你再开一局吧,我保证过了这局绝对不再上桌!”
“啧!”任子衡悠哉悠哉站起来,“你的保证在我这儿值个屁?”
“嘭——”一声闷响比男人的话先落地,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柚木长椅连带椅子上的男人已经被任子衡身后的打手一脚踹翻在地。
地上的男人蜷缩成一团,紧紧捂着自己的腹部,脸色痛苦却不敢呻吟出声。
房间里的看客一致低眼垂眉,只装作看不见,毕竟这人找着往前送死而已。
任子衡笑了笑:“当老子是开赌场的呢?”
荷官熟练地吩咐身旁几个小弟动作起来。
众人连连退后,看着毛毯上那个已经晕厥过去的男人,像一条死狗似的被他们拖了出去。
“褚先生?”
任子衡吊儿郎当地叼着根雪茄,隔着人头心情愉悦地和褚玠打了个招呼。
“久仰大名啊。”
人群纷纷转身,才发现角落里竟然不知何时还站着一个这么出挑的人物。
他们都不是吃白饭的,察言观色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见任子衡这态度,心里立马揣测起来。
高跟鞋的“啪嗒”声响起,一个穿黑色纱裙的女人站了起来,她化着淡妆,身上气质优雅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