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蛊在肖启云的体内穿行,沿着经脉一路向下,经过心脉、丹田,最后停在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前,蛊虫围绕着那根金色丝线转了两圈,然后猛地扎了进去。
与此同时,王知安周身萦绕起金色的光芒。他的双手与肖启云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交叉,掌心相贴。
忽然肖启云的身体猛地一颤。即使处于昏迷之中,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被生生撕裂的疼痛还是让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他的指甲掐进王知安的手背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知安感受到了肖启云的疼痛,然后嘴唇微张,开始缓缓诵经。
经文从他的唇间流淌出来,化作淡金色的光点,从空气中飘落,覆在肖启云的身上,一层一层。
那些光点触到肖启云皮肤的瞬间,他绷紧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些,眉心的拧结也舒展了几分。
然而当那根金色丝线被蛊虫一点一点地剥离撕开的瞬间,肖启云整个人猛地弓起了背,然后又重重地砸向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紫,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挂着一滴滴水珠。
当蛊虫带着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命魂,钻进了王知安的眉心时,王知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种疼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从他的胸口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下剖。
他紧握的双手手背青筋暴起,额头上也沁出了汗。
当蛊虫将两人的命魂绑定的那一刻,肖启云和王知安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狂风平地而起,从山涧的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碎石和枯叶,在空中打着旋。
原本平静的泉池忽然躁动起来,无数的水珠从水面上跃起,越聚越多,越旋越快,形成一道水龙卷,从泉池中央拔地而起,将两人紧紧包裹在中央。
天空中数十道闪电劈下,银白色的光柱砸在阵法周围的石柱上,沿着柱身一路往下,没入地面的灵石碎屑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涟漪。
四周的树叶被狂风卷起,在空中旋转、聚集,形成了三道巨大的龙卷风,将整片空地围在中间。
尤程一、苗娜和周衍三人的脸色骤变,同时抬脚就往前冲,但刚迈出两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不行!”尤程一的声音被风吞掉了一半,他用尽全力朝周衍喊,“进不去!”
周衍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他试图用灵力在那堵气墙上撕开一道口子,但那股力量太大了。
水龙卷之内,肖启云是疼醒的。
那种命魂被强行剥离又强行塞回去的、反复撕扯的疼痛,终于把他的意识从昏迷的深渊里拽了上来。
他睁开眼睛的刹那间就看到了飘在水流之上的王知安,原本就有些清冷的脸,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而苗娜的本命蛊正从王知安的眉心缓缓退出来,血红色的虫身上还残留着两人命魂的气息。
肖启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就明白了。
命魂相连,同生共死。
肖启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忍着体内那股还没有完全消退的余痛,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的向王知安挪去。
“王……知……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挤出来
王知安没有反应。
肖启云先将王知安从水里拽起来,左腿撑住他的上半身,然后“嘶啦”一声,将王知安的上衣扯开,随后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王知安胸前画出一道符。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骤然消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肖启云环顾四周,瞳孔缓缓收缩。
他抬手掐了一个诀,掌心亮起一团微弱的金色光晕,但那光只维持了一秒,就被黑暗吞没了。
他又试了一次,加大灵力,结果还是一样。
这时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王知安拽了拽肖启云左手的衣袖。
肖启云反应过来,立刻低下头,凑近了些,才勉强听到。
“保留体力。”四个字,弱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烟。
肖启云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那片无尽的黑暗,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他喘不过气。
“王知安,你跟谁学的!”肖启云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又心疼又恼火的颤抖。
“胆子这么大!这种事你都敢做!”
王知安靠在他的大腿上,轻声回应:“学你。”
肖启云愣住了,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了八百年前,年轻气盛的自己为了给那些穷苦的孩子出气,每天夜晚施展幻术,胖揍当地县令,被王知安撞个正着,他说“自在随心”时眼底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王知安,我告诉你,就算咱俩命魂相连,我一样可以把它断开。我一样可以——”
话还没说完,肖启云感觉自己被猛地一拽,整个上半身往前栽去,整张脸贴到了王知安面前。
肖启云愣神的瞬间,王知安吻了上来。
王知安的嘴唇是冰凉的,但那份凉意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肖启云回过神,立刻占据了主导。
他的右手和王知安的扣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在王知安的嘴唇上肆意辗转碾磨。
待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时,肖启云停下来,额头抵着王知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王知安,你不要以为靠美男计就可以——”肖启云的声音沙哑,最后一个“以”字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肖启云,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肖启云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半截。
“不可以。”他的声音颤抖,手指扣紧了王知安的手腕,“不能睡。王知安,你要是敢睡,等我出去,我立马把阎王殿全掀了。你听到没有?”
“你愿意就好。”他轻声说。
“王知安!你清醒点,我要是把阎王殿掀了,到时候所有鬼魂都没有了束缚,我看你这个阎王怎么办!”
“随你。”
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梦呓。
“王知安你这个傻子!你不能睡!听到了吗!”
肖启云就这样看着王知一点一点陷入沉睡,而他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