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心里一紧,回头看去。果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们车后。她仔细辨认,车牌被泥污故意遮挡了一部分,看不真切。
“师傅,能甩掉它吗?”苏恬问司机。
司机是公司安排的老手,经验丰富,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沉声道:“我试试。”
车子开始加速,变道,试图利用车流摆脱跟踪。但那辆黑车如影随形,驾驶技术显然也很老道。
“不行,甩不掉。”司机脸色凝重,“他们跟得很紧,而且好像……不止一辆。”
苏恬透过后窗看去,果然,在侧后方另一条车道上,还有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也在同步跟随。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被盯死了。而且对方准备充分,不止一组人。
“曼姐,”她立刻拨通李曼电话,声音保持镇定,“我们被跟了,两辆车,甩不掉。”
电话那头,李曼倒吸一口凉气:“该死!还是中计了!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机场高速,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到机场。”
“不能去机场了!”李曼当机立断,“那里人多眼杂,他们肯定也安排了人!下个出口出去,去‘梧桐苑’!”
“梧桐苑”是林疏在北京东郊一处高档公寓小区的名字,是他早年购置的产业,极其私密,连陈锋和李曼都不知道具体房号,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是林疏留给苏恬的,万一在北京需要绝对安全落脚点时的备选方案之一。钥匙,苏恬一直随身带着。
“去那里?”苏恬一愣,“会不会……”
“顾不了那么多了!那里安保最严,陌生人进不去。先躲进去,再从长计议!”李曼语速飞快,“我马上联系小区物业和保安部,你们到了直接进地下车库,电梯刷卡直达楼层,千万别在公共区域露面!”
“好!”
车子在前方出口迅速驶离高速,朝着“梧桐苑”方向疾驰。后面的两辆车果然紧随其后。
“梧桐苑”安保森严,非业主车辆进入地下车库需要严格登记。李曼的电话显然起了作用,苏恬他们的车在门口只是稍作停顿,栏杆便迅速升起。后面跟踪的两辆车也想跟进,却被保安坚决拦下,要求登记访客信息并联系业主确认。
趁着这个空档,苏恬的车迅速驶入地下车库,按照李曼给的指示,停在了专属车位上。苏恬和小圆下车,低着头,快步走向通往单元楼的直达电梯。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苏恬拿出林疏给她的那张门禁卡,刷了一下,电梯门无声滑开。
两人闪身进入,电梯上行。
直到电梯停在顶层,门打开,外面是安静的私人入户走廊,苏恬一直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一些。她拿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防盗门。
房间很大,是简约现代的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但因为长期无人居住,显得有些空旷冷清,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
苏恬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和一阵阵后怕的寒意。
小圆也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恬姐……我们是不是……被拍到了进这里?”
苏恬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和脚下这座城市苏醒前的朦胧轮廓。
她不确定跟踪的车有没有拍到她进入小区的清晰画面,有没有拍到她的正脸。但“梧桐苑”这个地点,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雷。一旦被挖出业主是林疏,那么她深夜(凌晨)独自进入林疏名下顶级公寓,逗留数小时才离开——这样的“实锤”,足以将之前的任何否认都炸得粉碎。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是林疏打来的越洋电话。他那边应该是深夜。
苏恬接通,还没说话,林疏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苏恬!你没事吧?陈哥刚告诉我,你被跟踪了?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和焦虑,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苏恬听着他的声音,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此刻却可能成为风暴中心的城市风景,鼻子一酸,喉咙哽住。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林疏。我在……‘梧桐苑’。暂时安全。”
电话那头,林疏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他们逼你去那儿的?”
“不是,是意外,周老师病了……”苏恬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对不起,林疏,我可能……又给你惹麻烦了。”
“别说傻话。”林疏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你没事就好。其他的,交给我和陈哥。听着,苏恬,你就待在那里,哪里都不要去,谁敲门都不要开。陈哥和李曼会处理。我尽快结束这边的工作,回去。”
“你别回来!”苏恬急道,“你那边宣传更重要,别受影响。我这里没事,曼姐会安排好。”
林疏没有坚持,只是说:“好。那你答应我,好好待着,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又是这句话。苏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尽管他看不到:“嗯,我不怕。”
挂了电话,苏恬擦干眼泪,走到落地窗前。
天色已大亮,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如织,人群熙攘,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针对她和林疏的、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偷拍的镜头,或许已经对准了这扇窗。
而她和林疏,再次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这一次,他们还能像之前那样,侥幸过关吗?
苏恬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风雨真的来临时,她能做的,就是像他一样,挺直脊梁,握紧手中的“武器”,和他的手,一起面对。
无论结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