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大堂出现在他们面前。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冷白色的顶灯，旋转门在缓慢转动——一切看起来和末日之前没什么不同。但这栋大厦的内部和外部已经是两个世界。门外，是正在燃烧的、混乱的、末日降临第二天的城市。

林晚率先走出电梯。

她换了一身衣服。烟灰色的长袍留在了休息室，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外面套了件风衣，脚上踩着一双简洁的黑色短靴。衣服的剪裁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像是从大厦某个员工的衣柜里随手拿的——但穿在她身上，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气质。

她的头发也从松松的挽髻放了下来，披在肩上，黑得发亮。那张苍白的脸在黑色衣领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那双眼睛在晨光透过旋转门照进来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即将走出洞穴的、对光线不太适应的猫。

苏谨言跟在后面，落后半步——不是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他的身体自动选择了这个“跟在她侧后方”的位置。一个既不会挡住她的路、又能随时看到她的脸的位置。

大堂里空无一人。前台的位置空着，闸机口没有人，连那些总是面带微笑的安保人员也不见了。整栋大厦像是把自己清空了，专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但旋转门外，有一个人，一辆车。

苏谨言透过玻璃看到了那辆深灰色的SUV。车身没有标识，但明显经过改装——车窗玻璃比普通车厚得多，透着一种防弹玻璃特有的暗色；轮毂是加强型的，轮胎纹路深得像越野车；车顶加装了一个行李架，上面固定着几个防水储物箱。整辆车看起来像一头伏地的钢铁猛兽，随时准备冲进任何危险地带。

车旁站着一个人。

杨振。

他穿着一身深色作战服——不是星海科技安保部那套制服，而是真正的军用作战服。蛙皮纹理，膝盖和肘部有加厚的护垫，腰间别着战术腰带，上面挂着手电、多功能钳、对讲机和一个苏谨言不认识的小型设备。他的裤脚扎进靴筒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已经开过刃的刀。

至于枪——苏谨言没看到。杨振身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武器，但他知道那些武器一定在某个地方藏着。可能在车里，可能在背包的夹层，也可能就挂在作战服内侧、被外套遮住了。军队和警察还在街头盘查，公开携带违禁品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杨振显然知道这一点。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和这栋大厦里所有“老员工”一样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在苏谨言的灵视中，和他第一次见到时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团微弱的、正在燃烧的光。不是清醒，不是自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看到一个极远处的、几乎不可能到达的光点。

林晚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杨振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主人。”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不卑不亢的恭敬。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林晚的肩膀，落在苏谨言身上，点了点头。“苏总。”

苏谨言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林晚走到杨振面前，停下。她比杨振矮了将近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但她的气场完全压过了他——不是刻意的，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属于高维存在的自然外溢。

她抬起手，在杨振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大，像在拍一个还算顺手的工具，又像在安抚一只还在紧张的大狗。

“我记得你有个女儿？”林晚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她的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杨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不到半秒的僵硬。如果不是苏谨言的感知在觉醒后变得异常敏锐，他几乎会错过。在那一瞬间，杨振眼睛里那团微弱的、正在燃烧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一盏被拧到最大功率的灯，发出刺目的、几乎要炸裂的光。

“表现自然点。”林晚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给你个机会，把她们也接来。”

杨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可能是惊喜，可能是哽咽，也可能只是某种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情绪。他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谢谢主人。”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林晚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辆深灰色的SUV，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苏谨言走过去，拉开另一侧的后车门，坐在她旁边。

杨振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他的动作很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他发动了引擎——深灰色的SUV发出一声低沉的、有力的轰鸣，和那些在末日中开始出现故障的普通车辆完全不同。这辆车被提前改装过，被精心维护过，是星海大厦在末日前做的物资储备的一部分。

林晚窝在座椅里，系安全带的动作有些笨拙——她显然不太习惯这个人类发明的装置。苏谨言侧过身，伸手帮她拉过安全带，扣进锁扣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还是冰凉的。林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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