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知迩此话一出,让刚想阻拦贺均别再继续说的阮听蓝整个人都僵住。
庄乙年下意识望向她,眼里透着担忧。
阮听蓝的下唇已经被咬得泛白,她白着一张脸,努力撑起一个笑容,对着门铃上的摄像头问道:“庄知迩,我们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事,过得好不好,也想知道你醒来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啊?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们大家都很惦记你。”
“还有,你上次在病房走得急落下的生日礼物,我也给你带来了。”阮听蓝说着蹲下身去拉开行李箱,那里面只有一套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剩下的塞满了他们送庄知迩的礼物。
她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仰头对着门铃笑道:“这些都是大家精心为你挑选的,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北江,但你可以把这些放在身边,就好像我们在陪着你一样。”
“你好好做康复训练,我们都在北江等你回来,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小九签了经纪公司,以后要当明星了......”
她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声音逐渐颤抖。
“这些东西,不是我落下的,是我故意没有带走,我也不会再回北江了。”庄知迩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
“之后,我可能会移居去意大利。”
阮听蓝脸上的笑意凝固,手里的录音娃娃掉落进行李箱里,她仿佛透过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看到了屋内庄知迩冷漠绝情的脸。
她蹲在那里再说不出话,缓缓垂下头,冷意贯穿全身。
她的狼狈,她的可笑,无所遁形。
庄乙年眼里的心疼掺杂着怒火,他没有冲门内的人发火,而是走过去帮阮听蓝收拾行李。
贺均黑着脸上去砸门,破口大骂,“庄知迩,你个王八蛋!没良心的东西,我贺均真是看走眼了和你做兄弟!”
庄知迩冷声道:“既然你现在看清我了,那就不用再做了。”
贺均被他的话噎得呆住,脸憋得通红,手指着可视门铃狠狠瞪了几秒,随后愤然离开。
阮听蓝盯着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站起身缓缓走过去,不死心问道:“庄知迩,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说的话句句真心,没有苦衷。”庄知迩想也没想答道,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你除夕夜那天对我说的那些话,是骗我的?”阮听蓝拼命眨着眼睛,让眼泪不要落下。
良久,她才等到庄知迩的答案。
“那些话当时不是骗你的,但真心瞬息万变,我也会反悔。”庄知迩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
可透过嘈杂的听筒传出来落在阮听蓝耳朵里,仍是没有一丝波动。
阮听蓝失望地闭上眼睛,有一滴泪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划过脸颊。
待她重新再睁开眼睛,濡红的双眼里没有一丝光彩,她转身把庄乙年刚装回去的那些礼物又掏了出来,固执地放在门口,“你不要了就自己丢掉吧。”
“庄知迩,珍重。”
阮听蓝重新关上行李箱,拖着离开。
庄乙年深深望了那扇门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也转身跟了上去。
走廊里回归寂静,“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条缝隙,透出通红着一双眼的庄知迩,他又将门开得大一些,垂眸看向地上摆放整齐的礼物。
他蹲下身,只拿起了一个小狗样式的毛绒玩偶,不小心触碰到了开关,阮听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他吓了一跳。
“小庄同学,关于暗恋你这件事其实挺难以启齿的,我不够勇敢,但好在你比我勇敢,我们才不会错过,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一起成为避风港的守护者,最后,祝你生日快乐呀,我想你天天开心,平平安安,我们,不说再见。”
录音结束,庄知迩低着头,早已泣不成声。
南陵的空气潮湿滚烫,阮听蓝整个人却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般,冷得发抖,她机械地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概是行李箱的质量不太好,一个轮子突然脱离了队伍。
感受到阻力,她才停下脚步查看,捡起那个要弃她而去的轮子,胡乱往上按着。
身后赶来的庄乙年夺过她手里的破轮子扔到一边的垃圾桶,一手提起行李箱,一手牵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待会儿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阮听蓝就那么呆呆愣愣地,任由他牵着。
楼上的一扇落地窗前,有个怀抱着玩偶的身影在窗边伫立了很久。
庄知迩面容憔悴,泛红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抹倩影,黑沉沉的眼里带着痛苦与无奈。
当他看到庄乙年牵住她的时候,他的呼吸一滞,胸口处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长睫缓缓垂下,他自嘲喃喃:“听听,如果现在是完整的庄知迩,那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到你面前去拥抱你。”
“可惜我不是。”
庄知迩抱着玩偶的右手,赫然缺失了无名指和小拇指,残缺的手掌和从手臂蔓延至脖颈处的疤痕,触目惊心,也丑陋至极。
十七岁的庄知迩明白,他往后都注定不会再有幸福完整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