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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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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王撤走的那个晚上,云逸尘一夜没合眼。他坐在门槛上,盯着村口的路,手里攥着那张转移符。月璃端了碗粥出来,搁在他旁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凉的,稠,米粒黏在一起。他放下碗,继续盯着那条路。

天快亮的时候,师父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着光秃秃的桃树枝,呜呜响,像有人在哭。师父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套在云逸尘手腕上。“你娘留给你的。我替你收了二十年。现在该还给你了。”

云逸尘低头看着那串佛珠。珠子是檀木的,磨得发亮,闻着有股香味。他摸了摸,珠子温温的,带着师父的体温。“我娘留给我的?”

“嗯。她走的时候,你还小,不懂事。她把这串佛珠塞在你枕头底下,说等长大了给你。”师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后来你被贬黜流放,我怕你弄丢了,就替你收着。”

云逸尘把佛珠攥在手里。珠子硌得手心发疼,他没松开。他想不起娘的样子,但他记得她的手——温的,软的,摸在脸上痒痒的。师父说,你娘长得跟你媳妇差不多,眼睛大,鼻梁高,脾气倔。他看着月璃,月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空碗。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他笑了。

月璃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笑啥?”

“笑你像我娘。”

月璃愣了一下,脸红了。“瞎说。”

云逸尘没解释。他把佛珠套回手腕上,站起来。腿麻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屋里,把转移符从墙上揭下来,叠好,揣进怀里。

晌午的时候,杨村长来了。他站在院门口,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云先生,村外的路上又有人了。不是当兵的,是老百姓。拖家带口的,往南边逃。”

云逸尘心里一紧。“逃什么?”

“逃兵祸。听说皇帝的人跟镇南王要打起来了。边界上已经动了刀,死了好多人。”杨村长擦了把汗,“村里人都慌了,有的也要逃。我拦不住。”

云逸尘走到村口,站在大榕树下,往东边看。远处的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挑着担子,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老人的腿脚慢,走几步歇一歇。孩子哭,大人骂,乱成一锅粥。他认出其中一个人——张老头。馄饨摊不摆了,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拎着个包袱,低着头走得很快。

云逸尘走过去。“张叔!”

张老头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云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你往哪儿逃?”

张老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皇帝的人要打过来了。县城保不住了。能跑的都跑了。刘婶也跑了,带着鸡,往南边跑了。”他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就剩下这个馄饨摊,带不走,扔了。到了南边,重起炉灶。”

云逸尘没说话。他站在路上,看着那些逃难的人从身边走过去。老人,孩子,妇女。有人认识他,停下来,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走了。

他回到院子,把门关上。月璃正在磨刀,磨得沙沙响。沈青山在劈柴,劈好了码在墙根下。师父和老和尚坐在枣树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云逸尘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死掉的桃树苗。树干裂了,树皮一块一块往下掉,蚂蚁在裂缝里爬进爬出。

“师父,你说这场仗,能打多久?”

师父没回答。他看着天上,天很蓝,蓝得刺眼。“打不了多久。皇帝的人多,镇南王人少。镇南王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得死多少人?”

师父没说话。云逸尘从怀里掏出那张引爆符,放在石桌上。符纸黄了,边角卷起来,上头的字还清清楚楚。他盯着那张符,看了很久。

“月璃。”

“嗯。”

“我要是把这张符撕了,县城炸平。老百姓死了,皇帝和镇南王就不用打了。他们的地盘没了,还打什么?”

月璃放下刀,走过来。“你疯了?”

“没疯。”云逸尘把符拿起来,“我在想,一条命换几千条命,值不值。”

月璃一把夺过符纸,攥在手里。“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我的。”

两个人对视。云逸尘的眼睛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月璃的目光,像火一样烧在他脸上。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抖。

“不撕。你留着。”

那天晚上,云逸尘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璃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他侧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睫毛很长。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他从炕上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光秃秃的桃树枝发白。他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那道转移符,展开。线条弯弯绕绕的,中间有个圈,圈里有个“移”字。他把符纸贴在地上,咬破手指,在符上按了一个血手印。符纸烧起来,火焰是蓝色的,烧得很快。烧完之后,地上留下一个印记,弯弯绕绕的,跟符纸上的线条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引爆符。符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那张符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胸口疼。现在温了,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石头。他把符掏出来,看了看。上头的字还在,但颜色淡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转移符生效了。引爆符的控制权,从真符转移到了他胸口那道隐形的符上。就算镇南王拿到真符,也撕不响了。能撕响的,只有他。他摸了摸胸口,那道隐形的符贴在皮肤上,摸不着,但感觉得到,像一块冰,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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