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皇宫,被前去的宫门分开,前殿已被用作地方政务处理事所所地。而后宫历经岁月更迭,唯有夏莲姬一人独居,空旷得令人心生寒意。
“此大殿既是当年赫连氏和元王所居之地,赫连氏为何不选择在此居住?”夏语心推开殿门,灰尘扑面落下。
温孤长羿抬起袖袍为她挡住,“是我不允。”
“为何?”
“她弃你在前,只要你一日未回到北境,她便要受下此等惩罚。我令她居于这后宫大殿中,是给她自省的机会。”
夏语心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抬手拂去眼前的蜘蛛网。夜色已深,月华渐隐,这殿中的旧人往事皆早已随眼前的尘灰被封存。
这时,一只耗子倏然从脚前窜过,夏语心惊得一颤。温孤长羿扶住她,纵身一跃,掠过殿宇。
身后数十间大殿错落分布,重峦叠嶂,月华下茫茫一片。
夏莲姬所居的三省殿被重重环绕中央,夜色如水层层包裹,死寂如灰,不见生息。
二人回到前殿寝宫,迎喜、采荷一直守在门外。见到皇上与皇后回来,二人即刻备好汤水后,便退了下去。
在这幽深宫院中,静寂无声,夏语心本想留下迎喜、采荷。温孤长羿抬手挥出,大门便已被关上。
夏语心还未洗脸,只得先上床躺下,“我睡里侧,你睡外侧。”
“可是害怕?”温孤长羿拧干脸帕,给她擦了擦方才脸上落下的灰尘。
夏语心此时也不愿逞强,拿过帕子又擦了擦手,倒头睡下。
温孤长羿掖好她身上的被子,随后躺在她身侧,“棠溪别怕,除了这座大殿,殿内所有物件皆是新换的。”
“我不怕,只是……”
还是有一点害怕。
她翻身抱住温孤长羿,将脸轻轻贴在他胸脯上,“温孤长羿,棠溪想这样抱一抱你。在棠溪尚未知晓自己身世前,一直以为你是出于怜悯,才对我有呵护之意,钟爱之心,欢喜之情。”
温孤长羿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肩头,缓缓俯下身,抬起她的下颌,四目相对,“我待你从来与怜悯无关。只因,你是我的棠溪,是那个我愿与之携手共度漫长岁月、相伴至老之人。”
“可我险些就不要你了。”夏语心低下头,将头埋进温孤长羿怀中。
温孤长羿下颌轻轻抵住她鬓角,将她拥在怀里,“棠溪不是不要我,是恐连累于我。”
可事实是,自己曾经确实是不想要他。夏语心刚要开口,温孤长羿捧起她的脸,轻轻在她唇间落下一吻,“睡吧。”
夏语心暖乎乎的躺进他怀里,“代国灭亡之时,元王年岁几何?”
“快六十。”
“那他是将近不惑之年遇到的赫连氏。”
但以赫连氏如今年岁推算,彼时她正值桃李之年,怎会看上如此年长的元王?且很快就怀上了龙嗣。
夏语心暗自思忖,将手背叠起撑住下颌,趴在温孤长羿胸膛上,认真问道:“男人到了不惑之年,真的还能生育吗?”
温孤长羿不经一笑,伸手点下她的鼻骨,“朕还未老,如何知晓。”
“也是哦。”夏语心缩回脑袋,依在温孤长羿身侧。待温孤长羿换个姿势,翻身欲有所动作时,她已经睡下了,且入了梦。似在一片水雾中,传来赫连氏疾言厉色的声音:“你本就该死的,你本就该死的……”
一梦惊醒。
雕窗外晨光洒落床前,温孤长羿待她自然睡醒后,共同用过早膳,启程前往雍州大营。
此去查阅大军操练情况,并进行一些军中部署,夏漓随行。
夏语心想了想,此行皆是温孤长羿与夏漓前去处理军中事务,如今亦非在阴山大营时那般女扮男装,不便同行前行,遂决意留在宫中。
巳时三刻,温孤长羿率领人马离宫后,夏语心唤迎喜、采荷备好食盒,前往三省殿探视赫连氏。
三重进深的大殿内,不见一草一木。除正厅放有一张饭桌,内间安置有一张床榻外,几乎不见其他陈设。
墙角破土而出的新草,被拔在墙角已晒干,而从殿外探进宫墙的枝头亦被折断。
荒芜中,尘归尘,土归土,干净得令人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