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柳少爷……今日之事,是我们没有提前说清楚,让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夏公馆的夏尚由,我只是……只是尚由小姐的远房亲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
柳春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样不逼不问的态度,反倒让苏晚来更加紧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我原本住在……浙江金华。”她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编造着自己从未有过的人生,“从小没有父母,只和外婆两个人相依为命,一直在乡下住着。”
谎言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回去。
她只能顺着编好的话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如履薄冰。
“外婆年纪大了,前些日子……不在了。”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这句话虽然是编的,可说到外婆离世时,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落寞,“外婆走了之后,我就无依无靠了。”
不等柳春江开口追问,夏尚由立刻恰到好处地接上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可怜的妹妹。家里人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在外漂泊,就把她接进我家,也称夏小姐。”
她微微一顿,笑着解释,“府里的下人见她住在府里,性子又温顺,便也跟着一口一个小姐地叫。我们也没太在意,谁知道到了马场,被大家误认,实在是对不住。”
苏晚来坐在一旁,一颗心悬在半空,紧张地等着柳春江的反应。
她怕他不信,一眼就看穿这谎言。
柳春江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车厢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车外轻微的风声,与引擎的声音。
苏晚来的心越跳越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裙摆,等着他的反应。
过了片刻,柳春江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原来是这样。这一连串的事情,倒是真让我伤了不少脑筋。方才在马场,一下子见到两位‘小姐’,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自嘲般的笑意,没有半点怀疑。
那态度,分明是已经相信了她们的说辞。
苏晚来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信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一片信任。
心口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松了下来,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席卷了她。
夏尚由也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歉意:“是我们考虑不周,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让柳公子平白费心,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柳春江轻轻摇头,目光再次落回苏晚来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只是没想到,苏小姐身世竟如此坎坷。”
苏晚来被他看得心口一紧,连忙低下头,声音小小的,“让柳少爷见笑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那一刻,柳春江看着她安静温顺的侧脸,眼底深处,全是难以察觉的欢喜。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暮色笼罩的街道上,窗外的灯火一盏盏向后退去,车厢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绷。
夏尚由见柳春江彻底相信了说辞,心中大石头落地,便开始转移话题,说着一些北平城里无关紧要的小事,偶尔提起一两件府里的趣事,缓和气氛。
柳春江应对得体,语气温和,时不时应上一两句,目光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轻轻落在身旁安静坐着的苏晚来身上。
她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会跟着淡淡一笑。
她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了一劫,谎言没有被拆穿,最重要的,柳春江也没有讨厌她。
她悄悄抬眼,飞快看了一眼对面的柳春江,又立刻慌乱地低下头,心跳不受控制地再次加快。
暮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眼神温和,语气平稳,让人很难不心动。
这样的他,让她越发愧疚,也越发不敢承认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