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来只觉得身下的马匹猛地一颠,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动。她本就不会骑马,双手僵硬,全身都绷得发紧,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晃动,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啊——”
她整个人从马背上直直摔了下去。
“噗通”一声,她结结实实跌在跑道旁的软泥地上,没有重伤,却狼狈至极。
泥点溅在她的衣角、脸颊、发间,一身精致旗袍,瞬间变得斑斑点点,脏乱不堪。
周围先是一静,紧接着,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笑声。
有女性宾客偷笑,有少爷对视一眼摇头,有小姐偷偷指指点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苏晚来身上。
她缩在地上,手指死死攥着泥草,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她恨不得埋进土里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奔到她面前。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柳春江的声音里全是慌,全是急,半分取笑都没有。
他不顾泥污,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想去扶她,又怕碰疼了她,动作克制又小心翼翼。
此时周围的笑声还没完全散去。柳春江缓缓抬头,看向四周,脸色沉了几分,却没有发怒,只是语气平静地开口:
“抱歉,是马场下人疏忽。这一匹本是还未驯化妥当的马,不知怎么混进了赛马里,惊着夏小姐,是我的不是。”
这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笑出声的人,立刻收了神色,纷纷点头。
苏晚来仰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眉头仍轻轻蹙着,满眼都是担忧,没有半分嫌弃和鄙夷。
苏晚来的心,忽然又软又烫。
一丝清晰的好感,顺着血液,悄悄蔓延开来。
她低声道:“多谢柳少爷。”
柳春江这才小心扶着她胳膊,将她从泥地上拉起来,声音放轻:“有没有摔疼?我让人带你去换身干净衣裳。”
“我没事……”
苏晚来刚站稳,不远处,观礼台那边,柳春昀正朝这边望来。
他一看弟弟守在那姑娘身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立刻撞了撞身旁妻子的胳膊。
“时机正好,你去把夏小姐请过来,趁这酒会,我给弟弟好好拉一拉媒。”
沈氏失笑:“这么多人,我可不一定一眼就找到。”
“不就是春江扶着的那位么。”柳春昀道,“你看不清?”
沈氏右手搭在眉间,使劲望了望,却一眼看到了观礼台对面,正在驰骋的夏尚由。
“是了,我看到夏小姐了!”沈氏转身去找人。
柳春昀则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着朝柳春江和苏晚来走来。
“春江,好身手,方才赛马真是威风。”
他先夸了弟弟一句,目光温和落在苏晚来身上,微微颔首,“这位便是夏公馆小姐吧?方才受惊了,是柳家招待不周。”
苏晚来心头一紧,连忙垂首行礼:“柳大公子客气了。”
“马场风大,又刚闹了这么一出,站在这里也不妥。”柳春昀语气自然,伸手朝不远处的草坪酒会示意,“那边备了茶点酒水,不如移步过去歇一歇,也清静些。”
不等苏晚来推辞,柳春江已经轻声开口:“我陪你过去。”
苏晚来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只能点头。
三人一同来到草坪酒会。柳春昀刻意走在前面,给两人腾出空间,还特意吩咐下人,在最安静、视野最好的位置,给两人安排了相邻的座位。
一坐下,柳春昀便借口去招呼其他宾客,留下两人独处。
草坪上微风轻拂,花香淡淡,气氛安静又微妙。
柳春江看着她衣角上的泥污,眼底依旧有歉意:“方才真的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碍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苏晚来低声道。
他看着她苍白却干净的侧脸,轻声问起话来。
“平日在府里,除了……骑马,夏小姐还喜欢做些什么?”
他刻意放缓语气,怕她紧张。
“看看书,绣绣花,打发时间罢了。”苏晚来随口应着,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喜欢什么样的景致?”
“……安静的便好。”
“喜欢甜口,还是淡口?”
“清淡一些。”
她如履薄冰,一句一句应答,心跳始终悬在半空。
柳春江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
她安静、内敛、喜欢清淡、不爱热闹,和骑马那个形象完全不同,他越看越觉得心动。
他正想再问几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沈氏略带抱怨的声音。
“你倒好,自己先来这边享福,留我一个人带着夏公馆小姐,到处寻你!”
苏晚来浑身一僵。
柳春江也微微一怔,转头望去。
只见沈氏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位一身鲜亮骑装、眉眼明艳、神态洒脱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英气,全然不是苏晚来这般温婉恬静的模样。
柳春昀一愣:“你这是……”
沈氏气道:“还能是谁,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夏尚由夏小姐啊。”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安静。
柳春江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一身泥污、安静垂眸的苏晚来。
又看向沈氏身边,那位夏公馆的夏尚由小姐。
两张完全不同的脸,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他诧异的看着两个人。
而苏晚来,在与自家小姐对视的那一瞬,两人脸色同时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