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这样艰难又看不到希望地活着,不如由他来终结这份痛苦。他会记得年年给她们烧金元宝,让她们在“那边”过上好日子。
季舒依然紧闭着眼,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她感觉到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试探性地覆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指腹微微用力,开始缓慢地收紧。
他要干什么,是要杀了自己吗,这个人究竟什么来头?
季舒的呼吸开始慢慢变得困难,下意识想用双手去扒开他的手,但她没有,这种情况下,如果她是清醒的,黎遇就更可不能放过她了,一个187的男人和一个160的女人,这样悬殊的体型的对峙下,她根本毫无胜算。
现在,只能赌。
赌黎遇残存的那一点点良知。
她承认,最初收留黎遇的目的并不纯粹。但这短短两天,她自认对他算不上极好,却也绝不算差。那盒烟,那个坐垫,那盘特意煮的虾……
这是一场生死局,赌赢了,她和奶奶暂时脱离危险,赌输了,她和奶奶都会死。
但眼下,她别无他选。
季舒艰难地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然后在睡梦中极其逼真地呢喃出痛苦的声音,声音破碎而沙哑:“奶……奶……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舒啊……”
黎遇感受着手掌下跳动的脉搏,她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变得微弱,他再用力一点这条生命很快就会从他手中流逝,但季舒的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这两天来和季舒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如同电影般回放。
她蹲在奶奶面前,极尽耐心地轻声哄劝;她夹着烟,侧脸在暮色中显得疲惫又坚韧;她递给他那个厚厚的坐垫时,别扭却细致的关切;老太太偷偷塞烟给他被发现时,她爽快地说“以后想抽就来拿”……
“以后想抽烟了可以来收银台拿,虽然我付不起你工资,但几盒烟还是供的起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黎遇如梦初醒,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
脖颈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季舒几乎是本能地大口吸入空气。
但她不敢睁眼,维持着“沉睡”的姿态,甚至连胸腔的起伏都极力控制。
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那样她和奶奶都逃不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魔爪。
黎遇在黑暗中听着季舒粗重的呼吸声,一股沉重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变成了和吴军一样的怪物?
他再也无法停留,甚至顾不上是否会惊动她,猛地转身,步子近乎跌撞地冲出她房间。
直到那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季舒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但她仍然没有立刻坐起来,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警惕地聆听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她不确定那个瞬间失控又瞬间逃离的黎遇还会不会折返。
寂静中,她想起白天黎遇教她应对赊账时认真的样子。
如果他一早就计划要杀了她和奶奶,为什么还要费心教她这些?
那一刻,她明明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近乎心疼的情绪?
难道……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季舒躺在床上,心脏狂跳。
再无一丝睡意。
确认阁楼上的黎遇没有任何动静后,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赤着脚像猫一样摸向厨房。
然后从厨房的壁挂上拿下一把剔骨刀,刀身在厨房窗户照射的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下一秒就能刺穿人的喉咙。
季舒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攥紧刀柄一步步挪到奶奶房门口,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借着微光看到奶奶正安稳地沉睡着,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回肚子里。
她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将奶奶的房门从外面反锁。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也同样反锁了房门。
那把剔骨刀被她塞到了枕头底下,坚硬的触感此刻却带来一种畸形的安全感。
她重新躺回床上,睁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里一片混乱。
明天该如何面对黎遇?
面对一个几乎掐死自己的危险人物?
她真的能演得天衣无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报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否定。
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证据,警察大概率只会口头警告,那样做只会打草惊蛇,激怒黎遇,让情况变得更糟。
或者……他明天就会自己离开?她几乎是在心里祈祷,祈祷他天亮就消失。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凌晨五点,窗外的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时才勉强合眼。
阁楼上,黎遇同样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苍白清冷,房间里老旧风扇的嗡鸣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