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桥时,陆晚晚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天桥不设自动扶梯——还好今天穿的平底鞋,可即便如此,一级一级往上爬也够呛。设计师到底怎么想的?难道没人投诉过吗?
哪吒早已登顶,正趴在栏杆上,无奈地俯视着陆晚晚艰难挪动的身影。起初她还三步一停,到后来几乎一步三停,就差手脚并用了。
哪吒默默看着,心里忍不住嘀咕:“年纪尚轻……身子骨怎的如此孱弱?”
好不容易挨到顶,陆晚晚正想摆出点历经磨难却百折不挠的姿态,一抬眼却绝望地发现——天桥另一边同样没有自动扶梯。这意味着她刚刚耗尽力气爬上来,待会儿还得用所剩无的力气挪下去。
天老爷,这种设计真的合理吗?
她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有气无力地缀在哪吒身后,往另一头挪。
今天本来是下定决心去看二手房的。结果中介带着连看了三套房,一套比一套糟心。
第一套是中间户,采光差到令人发指,青天白日的还得全屋开灯。
第二套是西边套,西晒的问题避无可避,夏天住进去怕不是要天天蒸桑拿。
好不容易碰到一套东边套,房型和朝向都没得挑,偏偏紧挨着高架桥——光是想想夜里那川流不息的车流轰鸣声,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中介也真行,带着他们徒步走了大半日,腿都快溜细了。临分别时还扔下一句:“按您的预算,目前能看的也就是这类房源了,后续若有更合适的,我再通知您。”
还通知?方便你继续给我推荐如此特别的房源吗?那真是谢谢你了。
陆晚晚觉着对方话里话外都透着股“这预算也就这样了,将就看吧”的敷衍劲儿,仿佛她成了个不上不下、凑合应付的“B类客户”,可她偏偏又拿不出明证。只好胡乱应付几句,赶紧带着哪吒离开。没承想,转头又撞上这“天堑”。
哪吒看她对着下行的楼梯龇牙咧嘴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一口小白牙:“要不……我背你下去?”说着还真就转过身,把背朝她大大方方一亮,“放心,小爷我比电梯稳当。”
陆晚晚哪能同意,把心一横,脚一跺,弯腰利落地把鞋一脱,攥在手里,光着袜子就“噔噔噔”冲下去了。
哪吒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当场愣住。手臂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那双踩在水泥地上的棉袜。
在他来的地方,赤脚是奴隶与贱民的印记。
但他从不理会这些规矩。在陈塘关,他偏要赤足踏遍所有能到之处,将闲言碎语踩在脚下。
他赤脚是上位者蔑视规则的特权,是“我偏不”的游戏,是与生俱来的身份赋予他的底气。他享受用“不体面”刺痛“体面”的快意。
陆晚晚却不同。
她赤着袜,是“处境”,是不得已,没有半分肆意,只有属于“普通人”被逼到墙角的决绝。
那光袜踩地的“噔噔”声,急重狼狈,像极了他被关静室时,在黑暗里踹门的闷响——一种被困住、想要撞破什么的不管不顾。
袜子边沿迅速蹭上污迹。哪吒脚底板条件反射般一缩,被关时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逆子!”“妖孽!”父亲暴怒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不懂何为卑微,却尝过“不被当人看”的滋味。那滋味是黑暗、冰冷、饥饿,是背后的小声说大声笑,是脚底永远暖不起来的寒气。
他盯着她,一股又热又辣的情绪猛地堵住喉咙——像有人要抢走他最后一块糖,又要往他刚捂热的被窝里泼冰水。
他不想让她这样。
绝对不行。
陆晚晚自然不愿意光天化日下一直打赤脚。这感觉和裸奔没什么两样,实在太羞耻——到底是个成年人,要脸。
于是,不等哪吒开口,她已俯身迅速将鞋穿好。
哪吒无声地放松下来。
“吱——”
一辆宝马7系在两人面前停下。后座车窗自动降下,王总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大侠?小陆?”他笑着挥手,“果然是你们!”
陆晚晚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后退了小半步:“好巧……”
“上车吧,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啊?不用不用,我们……”
“快上来,这儿不能停车!”
话音未落,两辆车在他们身后齐齐按起了喇叭催促。
陆晚晚心里一慌,几乎是下意识就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哪吒见状,跟着拉开后座车门,在王总身旁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司机便已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上安静了片刻,气氛有些微妙。王总率先开口:“你们在这儿附近忙什么呢?”
“看房,还没找到合适的。”
王总一听,似乎来了兴致:“租,还是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