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福彩中心大楼时,陆晚晚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兑奖过程还算顺畅——如果不算最初那段插曲的话。
咨询台穿着崭新工服的工作人员,起初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单张中了百万,按规定必须去省中心才能兑。
陆晚晚愣了愣,只得收起彩票,牵着哪吒朝外走。可刚在路边站定准备叫车,身后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女士!请等等——”
工作人员追得急,胸牌在奔跑中轻轻晃着。
“对不起,是我弄错了……”他喘着气,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您这张……其实在市里就能办。我、我今天第一天自己当班,太紧张,把规则看岔了……”
陆晚晚转过身,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人不安地搓着手,声音越来越低:“能不能……请您别投诉?这份工作对我真的很重要。要是因为这个……”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那份不安与恳切太过真实,让陆晚晚心里那点因折腾而生的不快,忽然就淡了。
她太熟悉这样的神情了——那种生怕一点失误就失去立足之地的惶恐。不久之前,她也曾每天活在同样的忐忑中,在格子间里对着屏幕逐字检查,如履薄冰。
“是这样啊。”她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下来,“头一天独立上班,难免的。”
对方猛地抬眼,像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回应,眼眶微微发红:“您……不生气?”
“算了,谁都有手忙脚乱的时候。”陆晚晚摆了摆手。那份只有“打过工”的人才懂的体谅,让她轻易就选择了包容,“进去办吧,下次仔细些就好。”
“谢谢!真的谢谢您!”他连连躬身,急忙侧身引路,姿态几乎称得上感激。
手续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离开时,那人一直送到门口,再三道谢。
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陆晚晚牵着哪吒走下台阶,忽然觉得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
了结了这件最最要紧的事,陆晚晚信守承诺,带着哪吒直奔小商品城。卸下那身引人注目的‘装备’后,她果断拿起先前就看好的儿童飞鱼服。
正琢磨,单是袍子还不够味时,热情的老板娘已经笑着捧过来一顶配套的黑色纱罗材质的“巾帽” 。
“小朋友穿飞鱼服,得配上这个才精神!” 帽子是简约的成人款缩小版,硬挺的帽围,后垂的巾摆,虽说是儿童尺寸,但版型还挺像那么回事。
哪吒看了一眼,没什么意见,任由陆晚晚帮他穿戴整齐。玄色衣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暗金纹路低调地流转,同色巾帽一戴,俨然是位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小贵人,沉静中自带一股凛然之气。
“不错不错,我们吒儿这身特别有范儿。”她满意地点点头。
“吒儿”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陆晚晚自己倒没觉得什么,身旁的小人儿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怔。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李靖向来是直呼其本名“哪吒”,若是动了怒,耳边便只剩下疾言厉色的“逆子”与“孽障”;就连母亲,平日里也多是规规矩矩地唤他“哪吒”,只有在情绪激动或是温言安抚时,才会泄露一丝柔肠,低唤一句“我儿”。
至于旁人,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地喊一声“三公子”,便是带着几分畏惧与讨好叫一句“小爷”。
何曾有人,敢用这般……这般亲昵随意、仿佛唤自家小儿的语调,叫他“吒儿”?
这称呼太软,太近,毫无距离地贴上来,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陌生的麻痒,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别扭地偏过头,假装去看旁边挂满衣服的货架,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也就在这时,他游移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斜前方那套绛红织金、纹样张扬的文武袖将军战袍上。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袖口上用银线绣的狻猊纹,又迅速缩回。
“这袖子倒是不错,”他小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宽的能藏乾坤圈,窄的能挽混天绫……”
陆晚晚扶额:“……”
那眼神,一看就明白了。行吧,买。
将军袍都要了,头上的“装备”自然也得升级。这次都不用旁人操心,哪吒自己就相中了一顶小巧的、仿古制的银色束发小冠,样式简洁,镂刻着流云纹,与他那身绛红战袍意外地相配。
陆晚晚仔细看了看,虽然是合金材质,但做工挺细,没有塑料感,便也一起拿下。
“老板娘,您看看,一共多少钱?”陆晚晚把绛红战袍和银色小冠放到柜台上,“合适的话,他试的这身就不换了。”
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手里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最后比出个手势,将屏幕转向陆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