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锦庭春:市井双璧 > 第65章 烟雨锁途逢古寺,夜话平生忆少年

第65章 烟雨锁途逢古寺,夜话平生忆少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池州城的深秋,总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湿寒。秦无咎案尘埃落定后,知味堂的生意愈发红火,锦味斋的分店也在沈砚清的周旋下,于邻县顺利开张。苏锦凝每日忙着授课、研发新点心,沈砚清则既要处理衙门的收尾公务,又要兼顾商铺的琐事,两人虽朝夕相伴,却难得有片刻清闲。

这日傍晚,苏锦凝将最后一批学徒送走,回到后院时,见沈砚清正坐在廊下,手中翻看着一本旧账簿,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墨色衣袍染成暖金。她走过去,将一杯温热的桂花蜜茶递到他手中:“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沈砚清放下账簿,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一暖。他抬头看向苏锦凝,眼中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温柔:“秦无咎的卷宗已全部整理完毕,巡抚大人特许我休几日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看你近日操劳,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影,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就当散心。”

苏锦凝握着围裙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确实有些累了,每日面对几十名学徒的提问、应对商铺的各种事务,神经始终紧绷着。可她心中,还藏着一桩未了的心愿。“散心倒是好,”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只是我想回一趟乡下老家。”

“老家?” 沈砚清挑眉,他只知道苏锦凝自幼孤苦,却从未听她细说过家乡的事。

“嗯,” 苏锦凝点点头,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庭院的围墙,看到了遥远的故土,“我爹娘的坟茔在乡下的苏家坳。当年我被迫离开时,走得匆忙,未能好好祭拜。如今日子安稳了,想回去给他们上柱香,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还有了…… 你。”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沈砚清心中一紧,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好,我们明日便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人备好马车,再带些祭品和点心,路上也能吃。”

苏锦凝心中满是暖意,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多谢你,砚清。”

“傻瓜,” 沈砚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的爹娘,也是我的爹娘。能陪你回去祭拜,是我的福气。”

当晚,两人便开始收拾行装。苏锦凝特意做了爹娘生前最爱的枣泥糕和绿豆糕,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食盒里。她还找出了一件素色的襦裙,是当年娘亲亲手为她缝制的,虽有些陈旧,却依旧干净整洁。沈砚清则让人准备了香烛、纸钱、酒肉等祭品,又吩咐阿福将马车打理妥当,换上结实的车轮,以备山路颠簸。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启程了。苏锦凝穿着素色襦裙,头上只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神色肃穆。沈砚清则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腰间佩着玉佩,既是为了庄重,也是为了应对途中可能遇到的意外。马车缓缓驶出池州城,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

起初,天气还算晴朗,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路两旁,枫叶红得似火,野菊黄得耀眼,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苏锦凝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景致,眼中满是怀念。

“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 沈砚清坐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层林尽染,山清水秀,确实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苏家坳是个好地方,” 苏锦凝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当年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种着果树,春天花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香喷喷的。夏天,孩子们会在河里摸鱼捉虾,秋天就去山上摘野果、捡板栗。”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中:“我爹娘当年开了一家小小的点心铺,虽然生意不算特别红火,却也能勉强维持生计。他们最疼我,每次做了新的点心,都会先给我留一份。”

沈砚清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怀念与温情,也能想象出那个宁静而美好的小山村。他心中有些遗憾,没能早点认识她,没能亲眼看看她口中的家乡,没能见见疼爱她的爹娘。

马车行了大约三个时辰,天色渐渐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被乌云笼罩,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风也变得阴冷起来。“看样子,怕是要下雨了。” 沈砚清皱眉,看向窗外,“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苏锦凝也有些担忧,她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破庙,是当年村里人上山砍柴时避雨休息的地方。“前面不远有座山神庙,我们去那里躲躲吧。” 她说道。

沈砚清立刻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可不等马车赶到破庙,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紧接着,倾盆大雨如注而下,瞬间将天地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山路变得泥泞湿滑,马车行驶得愈发艰难。

“公子、夫人,前面就是山神庙了!” 车夫大声喊道,声音被雨声淹没了大半。

沈砚清当机立断:“快,把马车赶到庙门口!”

车夫奋力挥鞭,马车在泥泞中颠簸着前行,终于在大雨中冲到了山神庙门口。沈砚清先跳下车,撑开早已准备好的油纸伞,然后扶着苏锦凝下来。两人快步走进破庙,身上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不少。

山神庙确实破旧不堪,屋顶有好几处漏雨,地面上满是灰尘和落叶,墙角结着蛛网,神龛上的山神雕像也早已斑驳褪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比在雨中淋着要强得多。

“先找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歇歇。” 沈砚清环顾四周,发现庙的角落里相对干燥一些,便扶着苏锦凝走过去。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上,让她坐下。

苏锦凝坐下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深秋的雨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身上的襦裙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冷得她瑟瑟发抖。沈砚清见状,连忙将自己的长衫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长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你把衣服给我,你怎么办?” 苏锦凝连忙说道,想要把长衫还给她。

“我没事,” 沈砚清笑了笑,他里面还穿着一件中衣,虽然也湿了一些,但他体质比苏锦凝好,并不觉得特别冷,“你身子弱,可不能着凉。”

他走到庙门口,将油纸伞收好,然后回来查看漏雨的情况。屋顶的破洞不少,雨水顺着破洞滴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洼。“我去捡些枯枝来生火,既能取暖,又能烘干衣服。” 沈砚清说道。

苏锦凝点点头:“你小心些,庙里可能有蛇虫鼠蚁。”

“放心吧。” 沈砚清笑了笑,从马车上取来火折子,然后在庙周围捡了些干燥的枯枝和树叶。幸好这座破庙虽然破旧,但平日里偶尔也会有樵夫或路人来避雨,留下了一些柴火的痕迹。

沈砚清在庙的中央空地上搭起一个简单的火堆,用火折子点燃。火苗渐渐升起,跳跃的火焰照亮了破庙,也带来了温暖。两人围坐在火堆旁,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暖意,身上的寒意渐渐消散。

雨声越来越大,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首激昂的乐曲。庙外狂风呼啸,卷起雨水,从门缝和窗户的破洞中灌进来,带来一阵阵凉意。但火堆旁,却温暖而宁静。

苏锦凝看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飘忽。她想起了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和爹娘躲在自家的小屋里,娘在灯下做针线,爹在一旁劈柴,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那是她一生中最温暖、最幸福的时光。

“在想什么?” 沈砚清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苏锦凝回过神,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湿润:“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我爹娘还在,我们一家人围在火堆旁,聊家常、做点心,日子虽然清贫,却很安稳。”

沈砚清心中一软,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带着一丝凉意,他便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轻轻揉搓着,帮她取暖。“对不起,” 他轻声说道,“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不,” 苏锦凝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释然,“现在想起他们,更多的是怀念,而不是伤心了。” 她抬头看向沈砚清,“幸好有你,砚清。是你让我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沈砚清心中一暖,俯身靠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能遇到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火堆的光芒映在两人的脸上,彼此的眼中都只有对方的身影。苏锦凝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心中满是幸福。沈砚清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动作温柔而缠绵,带着无尽的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苏锦凝的脸颊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不敢直视沈砚清的眼睛。沈砚清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傻丫头。”

苏锦凝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笑意。她靠在他的肩头,听着外面的雨声和火堆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心中一片宁静。“砚清,” 她轻声说道,“我还从未听你说起过你的小时候。”

沈砚清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童年,与苏锦凝的温馨截然不同,充满了压抑和束缚。但看着苏锦凝好奇而温柔的目光,他还是决定告诉她。

“我的小时候啊,”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悠远,“和你不一样。我出生在官宦世家,父亲是朝中的御史大夫,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按理说,我本该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些尘封的往事:“可我父亲性子严厉,对我要求极高。从我五岁起,便要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背诵经史子集,稍不如意,便是严厉的斥责。母亲虽然温柔,却也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只能在私下里偷偷心疼我。”

苏锦凝心中一紧,握紧了他的手。她能想象出那种场景,一个年幼的孩子,被迫承受着超出年龄的压力,没有童年的欢乐,只有无尽的课业和斥责。

“我记得有一次,” 沈砚清继续说道,声音带着几分苦涩,“那年我七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有一日,先生布置的功课太多,我实在背不下来,便趁着父亲外出,偷偷跑到后院去捉蛐蛐。结果被提前回来的父亲撞了个正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午后:“父亲大怒,把我关在书房里,让我抄一百遍《论语》,不准吃饭,不准睡觉。母亲偷偷给我送吃的,被父亲发现了,还连累母亲也受了责罚。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敢贪玩了,每日只是埋首于书本之中,生怕再惹父亲生气,再让母亲为难。”

苏锦凝听得心疼不已,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砚清,你受苦了。”

沈砚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都过去了。现在想来,父亲也是为了我好,希望我能有出息,将来能光耀门楣。只是他的方式,太过严厉了些。”

“那你小时候,就没有开心的事情吗?” 苏锦凝轻声问道。

沈砚清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有。我有一个表哥,名叫陆景渊,比我大两岁。他性子爽朗,不像我这般拘谨。每年过年,他都会来我家拜年,偷偷带我出去玩耍。我们会去街上看花灯、猜灯谜,还会去河边滑冰。”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是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中:“有一次,我们偷偷溜出府,去城外的山上放风筝。结果风筝线断了,风筝飞到了一棵大树上。我们俩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树把风筝取下来。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可我心里却特别开心。那是我童年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

苏锦凝看着他眼中难得的轻松笑意,心中也替他高兴。她能想象出,两个年幼的孩子,挣脱了束缚,在阳光下奔跑、欢笑的场景,那该是多么美好。

“后来呢?” 她轻声问道,“你表哥还经常来看你吗?”

沈砚清的眼神暗了暗,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后来他父亲被派往外地做官,他便跟着全家搬走了。我们渐渐失去了联系。” 他顿了顿,看向苏锦凝,眼中重新燃起温柔的光芒,“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有你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苏锦凝心中一暖,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爱意:“我也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