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干涸了,变成暗褐色,嵌在指甲边缘,像一道洗不掉的线。她把手攥起来,又松开,攥起来,又松开。掌心是热的,指尖是凉的,那种冷热交界的麻意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了根,正要往外冒。
“虞瓷。”
江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却清晰入耳。
她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慢了下来,落在魏婴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回过头来看她。
巷子里的光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眼睛里有几点亮亮的,像星星落在深水里,被风一吹,碎成细细的光。
他没有叫阿瓷,没有叫表妹,叫的是全名。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虞瓷愣了一下,加快两步,走到他身边。
“剑名,可以再说一遍吗?”他问。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剑柄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前方。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的天象,可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
虞瓷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跟除姑母以外的任何人专门提过这把剑的名字。
在莲花坞的时候,没人问过。姑父不问,厌离姐姐不问,魏婴也没问过。他们只是知道姑母带着她铸了这把灵剑,然后等着她自己给它取名字。
她取了,可从来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些东西——那些名字,那些被收回的、被嫌弃的、被嘲笑的——都藏在这两个字里,她不知道怎么把它们拿出来给别人看。
可江澄在等。
他没有催,也没有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她并排走着。巷子里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吹动他袖口上那片被血浸过的痕迹,紫衣上洇开一团暗色,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不辞。”
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腰间的剑鞘微微一震,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翻了个身。
江澄的脚步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很慢,像是在尝它们的味道。念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巷子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白灯笼里的烛芯在烧,噼啪,噼啪,一声一声的。
“好名字。”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虞瓷跟在他后面,手指搭在剑柄上,摩挲着那两个字。
“不辞”。
她选了这条路,她不会后悔。
可她忽然觉得,这条路比她想的要暖一些。
不是因为她不怕冷了,是因为也会有人把脚步放得很慢,慢到她知道,会有人在等她。
“不辞山路远,踏雪也相过。”
是她选了这条路,她也不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