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摇摇头,当初气头上把人赶出门就把门一摔,哪里留意他往哪个方向走。
知道从这糊涂表兄嘴里问不出什么,虞瓷也不多耽搁,转身便要出院门。
衣袂却被人从后轻扯住。回头一看,江澄站在门口,神色扭捏,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根却红得能滴血。
“阿瓷,”他憋了半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终于道,“你出去找魏婴……千万小心。别惊动我父亲他们。”
顿了顿,他又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若是找到他……帮我转告一声,我不生气了。让他快回来。我……我很担心他。”
虞瓷望着他涨红的耳根和那双写满了懊悔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平日里嘴硬得要命的表兄,别扭起来倒也有几分可爱。
她点点头,让他宽心,转身踏出院门。
待到虞瓷意识到自己也不认路时,已经离住处很远了。
莲花坞占地极广,回廊曲折,白日里有人领着尚且要记半晌,夜里摸黑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出来时只想着找人,连个方向都没问清楚,闷头便往外走,这会儿回头一看,来时的路已经淹没在一片黑黢黢的树影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天上只有一弯残月,朦朦胧胧照着刚下过雨的泥径,坑坑洼洼分不清是水是路。泥地湿滑,一脚踩下去便是一个深印,鞋底糊了厚厚一层泥,越走越沉。
她提着一盏小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灯笼的光昏黄暗淡,照不了多远,四周的黑暗便又涌上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偶尔有风吹过,树影摇晃,沙沙作响,她总觉得那声音里藏着什么,可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没有。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刚出院子没多远,她就在一条泥泞小路上寻着了一只鞋子。
那鞋子歪歪斜斜地躺在路边的草丛里,鞋面上沾满了泥,像是被人慌不择路跑掉下来的。鞋边还有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往前延伸,脚步间距时大时小,像是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的。
这鞋子虞瓷认得——白日里魏婴踩过她一脚,那力道她可记得清楚,疼了她半天。
顺着脚印往前,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丝哭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在拼命忍着,时不时抽噎一下,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虞瓷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追上去,谁知一脚踩空——那泥径边上不知谁挖了个水坑,被草叶子盖住了,夜里根本看不见。她整个人栽进坑里,泥水溅了一身,灯笼脱手飞出,“噗”的一声落在水里,火苗挣扎了两下,灭了。
这一下动静不小,前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虞瓷从水坑里爬起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泥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狼狈至极。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四周黑漆漆的,灯笼灭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头顶那弯残月投下一点可怜的光,照得树影幢幢,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她在明,魏婴在暗。再往前走,指不定又要踩进什么坑里。
硬闯不行,只能智斗了。
虞瓷定了定神,朝前方黑黢黢的草丛开口:“魏婴,你还好吗?我知道你在这儿。”
叫出名字的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左侧的草丛里有细微响动。为了不把人吓跑,她放柔了声音,继续道:“是江澄让我来找你的。他担心你,怕你出事。”
草丛里的动静更大了些,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