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羞恼夺路仓皇走,姑母廊下暗赞心亦惆】
虞瓷见这个向来骄纵的大堂姐似乎听进了自己的话,脸色缓了缓。但她知道,以虞琏的性子,今日这番话能听进去几分,能管多久,实在难说。她只能尽自己所能,能点醒几分是几分。
“虞琏堂姐,我说这番话,并不是为了向你展示我的觉悟,对你我从未有比较之心,只是希望能稍稍提点你。”虞瓷的声音放低了些,“有些人看着笑脸迎人、对你极尽恭维,可背地里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你身边那些成日围着你转的人,有几个是真心为你好的?千万不要被别人当做枪使了,还蹦得欢快。”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目光直视虞琏:“我也不是想挑拨你跟谁的关系。都是嫡亲堂姐妹,我不会也没兴趣做这些事。要让我说得再直白一点吗——你的团儿,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溺死在湖里?”
虞琏脸色骤变,猛地抬头:“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团儿是她极喜欢的一只灵猫,通体雪白,是她十岁生辰时父亲特意从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那猫极通人性,她走到哪里都带着,睡觉都要搂在怀里。前几月,团儿被人发现溺死在湖中,开肠破肚,肚子里塞满了石头,沉入湖底。
她记得那天她哭了一整夜,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这事在小辈里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是虞瓷嫉恨她,杀了她的猫泄愤。
她信了。
那些人那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从此她看虞瓷更加不顺眼。
可如今——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虞瓷摇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血腥的事,“但在发现猫尸前一天晚上,我确实路过湖边,看见你的“爱将”虞凝冬鬼鬼祟祟地往湖里丢什么东西。她没发现我,但我看得很清楚——她手里提着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虞凝冬!
虞琏的瞳孔骤然收缩。
虞凝冬是她的心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族妹玩伴,是她信任的人之一。她怎么可能会——
“这不可能!”虞琏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冬儿她,她怎么会——”
“信不信随你。”虞瓷打断她,语气淡淡,“别跟我说你没本事去查。你是虞氏嫡长女,这点事都查不明白,那才是真丢了虞氏的脸。”
这话刺得虞琏一窒。
虞瓷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深邃:“最后,我想跟你说一点。你是我的嫡亲堂姐,而我和姐姐是你的嫡亲堂妹。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导,也不知道你身边那些人平日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二房和大房,永远都是嫡亲骨肉。我父亲母亲,永远是你的二叔二叔母。”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口无遮拦,多少带点尊重——至少在外人面前。”
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
虞瓷微微侧身,给虞琏让出路来。
只是她们没注意到,回廊转角处,有一角紫色衣袍悄然停驻。
虞琏站在原地,捂着脸,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她的脑中一片混乱——虞瓷的话,团儿的死,冬儿的可疑……种种念头搅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良久,她猛地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逐什么。
虞瓷望着她跑远的方向,凝神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