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身体仿佛被数只蚂蚁啃噬,疼痛麻痒,连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感受,胀在心口。
霍玉狸双眼发烫,睫毛扑簌一眨,几颗眼泪滑落下来。
本能地,他开始渴求凉意,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向浴室。
花洒落下的水声顷刻覆盖扑通直跳的心跳,凉水覆住皮肤,缓解体内燥意,但不过两秒,更剧烈的热烧上来。
霍玉狸意识有些模糊了。
上一次在这样难受的时刻,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抚摸自己的皮毛,很舒服的。
此刻却什么也没有。
自己没有又软又光亮的皮毛,没有蓬松的大尾巴,竖在脑袋上的两只耳朵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光滑皮肤,意味着他已经离乌苏山的妖精很远了。
那个肯为他找来一屋子冰块、冷到发抖也要帮他的程尽也不在这里。
霍玉狸闭上眼睛,难以抑制地靠着瓷砖蜷成一团,心中忽然想到那个时候花了许多时间选购的、作为离别礼物的宝石戒指。
无论是最开始还是那时,哪一个礼物都没有送出去。
也没有好好的告别。
好像他总是在和程尽分别的事情上无疾而终,在下一刻又猝然相遇。
脑袋迷迷糊糊的,似乎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一段冰凉的手指抚摸在了他的脸颊边,随后一寸寸往上,摸到浸满湿润的眼角。
霍玉狸下意识贴向对方的手心,亲近地蹭了蹭。
如果他现在有尾巴,那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一定卷住了对方的腰,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嘶哑的声音几乎贴在耳边响起:“怎么这么烫,发烧了么?”
霍玉狸蹭着蹭着,脑袋瓜顶到对方的怀里,觉得冰冰凉凉特别舒服,气息也很好闻,缓了一会,小声要求说:“你能摸摸我的......尾巴吗?”
那寸手指顺着往下探去,划过后脖颈、脊骨,停在臀部上方。
按了按。
霍玉狸轻轻抖了抖,听到那声音说:“没有尾巴。”
对哦。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小蔓姐变成人类了,别说尾巴了,连妖力也用不出来。
他嘴角向下一撇,从这个怀抱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十分自然地开始控诉:“我的尾巴不见了,我也变不回原型了,我再也......呜......再也不是狐狸了......”
贴着的胸腔微微震动:“怎么会这样?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霍玉狸一下子又愤怒起来,挥起两只拳头锤在对方温热的身体上:“坏人!都怪你!我讨厌人类,我讨厌你!”
程尽不知道怀里的人为什么突然激动,绷直了腰腹,默默忍受霍玉狸的“拳打”,他拧起眉思考,发现锤在身上的拳头愈发无力了,便低下头想要看看霍玉狸。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霍玉狸“呜呜”哭了两声:“你的家人毁了乌苏山,毁了我的家!我的爷爷、我的朋友都不在了!你还我的爷爷,你还我的家!”
程尽顿了顿,将霍玉狸揽紧了些,说:“对不起。”
他这时有些后悔了,如若当初没有割伤眼睛,此刻便能看清霍玉狸的脸,还有这些委屈和愤懑。
另一只手指凭感觉慢慢摸上去,为霍玉狸擦掉脸上的泪珠,他又很郑重地重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霍玉狸已经意识不清,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些新奇。以前都是自己给程尽说“对不起”,现在是程尽和自己说“对不起”。
可是这一切都怪程尽吗?
程尽也被他家人赶出来了,还没了一双眼睛,在街上流浪。可不怪程尽的话,要怪谁呢?
好像有一股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霍玉狸烧得更热了,眼泪再次往外涌。
程尽很无奈地、像呵护一只脆弱的小动物那样,无措开口:“怎么才能不哭了呢?”
霍玉狸抱紧了他:“我没有家了。”
程尽回道:“我也没有了。”
霍玉狸闷闷“嗯”了声:“我知道。”
程尽直起身,摸索着去关花洒的开关。他对这里已经足够熟悉,停掉水,又拽掉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毛巾,用手指摸着给霍玉狸擦干脸,随后指尖向下,扯住霍玉狸的T恤下摆,往上一翻脱了下来。
霍玉狸想睁开眼,眼皮却沉沉下坠,怎么也掀不开,只能感受到程尽的手在解自己的裤子纽扣。
他一个激灵,又觉得程尽指尖撩过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发痒,哼了哼:“你在做什么......”
“你在发烧,身上很烫,还淋了凉水,需要擦干。”程尽终于解开纽扣,脱下裤子的过程中触碰到霍玉狸光滑的大腿肉。
尽管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霍玉狸的症状不像发烧。
指腹残留的热度直往上烧,程尽蜷了蜷手指,避开那处皮肤用毛巾囫囵擦了擦。
霍玉狸抖着哼唧几下,张开牙连着程尽的衣服一起咬下去,齿尖磨了磨,很是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