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艾清允许自己再次堕落的那一刻,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她用被子将自己包成一个卷饼,忧郁地盯着天花板,为这桩巨大的失误羞愧难当。天花板上有一块形状类似“∞”的陈年污渍,她试图让自己的视线跟着线条的形状无限循环,好放空思绪。
可记忆仿佛故意跟她的意志对着干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段荒唐的场景。
如果说和谢医生的第一次亲热是对新世界的好奇探索,那么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便是纯粹至极的激情,这是她接受禁欲教育以来从未体验到的情感,滚烫炙热,却又蛮不讲理。
倒不是说她因此就对卫司理生出了什么不一样的情感。艾清只是隐约感觉一扇新的大门朝她敞开了门缝,让她隐约思考起,现在所接受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正确?抑或是她被灌输了所谓正确的价值观,将内心最真实的渴求压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对于此刻的艾清来说,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但是有一点她是非常肯定的。
如果她因为卫司理的混蛋行径便否定他好看的皮囊,她就是一个不诚实的人。
客观地说,如果卫司理可以闭上嘴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杵在角落里当一个摆设,也不失为一个美丽的花瓶。
可惜他偏偏长了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一开口就是居高临下的腔调,即使这张脸再好看,也有种让人想要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艾清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想了许多的事情,思绪像一团乱麻在脑海中打转,急切地想找个出口。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跟谢医生分享这些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的疑惑。不知为何,她就是很确定,谢医生一定会包容她这些奇形怪状的想法。
可是谢医生去的地方太偏僻了,好几次通话都断断续续听不清楚,最近几天甚至完全联系不上了。不过好在她收到了他传来的简讯,说是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他预计五天后就会回家。
这对艾清来说,着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摸摸瘪下去的小肚子,流着口水,提前做起了谢医生回来后大吃一顿的美梦。
通讯器在身旁响了一声。
她苦恼地嘟囔一声,伸手在枕边摸索着,将通讯器举到眼前。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信息。
【陌生人】:今晚九点来见我。
艾清手一抖,通讯器立刻砸到脸上。
她痛呼一声,捂着被砸到的鼻子,慌乱地坐了起来。她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通讯器,盯着屏幕上的信息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并不是自己眼花。
如此傲慢无礼的语气,除了卫司理,还有谁?
她打定主意,除了裁判庭的公开传讯,绝不要在私下与他见面,谁知道他又打得什么坏主意?或许又想像上次那样私下处理她?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尸体被人从护城河里打捞起来。
艾清将屏幕反扣过来,不再理会。
可对面仿佛能够??到她的一举一动似的,“嗡”地一声,又发来一条信息。
【陌生人】:如果你希望校医先生平安返回的话,不要迟到。
艾清看到这句暗示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绝不是她想得太多,卫司理分明就是在威胁她!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圈套,好让她乖乖跳进去。
可想到谢医生的安危,她的决心开始动摇。作为最高裁判长,卫司理绝对有能力,也足够无耻做出这种事情。
她气呼呼地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艾清】:哪里见?
手机很快就震动了一下。
【狗东西】:裁判庭。
艾清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思考起见面后的话术。到底是该理直气壮地驳斥卫司理的无耻行径,还是用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威胁卫司理离谢医生远一些?
※
深夜的裁判庭,就连恶犬也无心上班,看到艾清过来,它只是无精打采地“汪”了一声,随机张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他们让你一只狗值整天班?二十四小时无休的那种?”
艾清蹲下身来,为它的遭遇打抱不平。
即使这是一只坏脾气的臭狗,也不该被如此对待。
“汪汪!”
似乎是赞同艾清的话,它叫了两声,尾巴有气无力地摇了摇。
“你真应该向他们申请建立轮班制度,”艾清一本正经地跟它建议,“或者向动物保护协会求助。权益要靠自己争取!”
恶犬歪着脑袋看她,舌头耷拉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气。
艾清又跟它东拉西扯了几句,眼见着时间来到八点五十五分,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朝裁判庭大门走去。
恶犬在身后又“汪”了一声,跟着站起身来,她回头摆摆手:“别送了别送了,好好值班吧。”
它又重新趴了回去。
艾清走出电梯,深吸一口气,做好迎接任何阴森的场景的准备后,抬起手,缓缓地扣响了最高裁判长办公室的门环。
卫司理几乎立刻打开了门。
他没有同以往那样,穿着猩红色的裁判长长袍,而是换上了黑色衬衫,解开了胸前的几颗扣子,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他的头发蓬松柔软,似乎是刚刚洗过,少了些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可他的脸上依然挂着令人生厌的微笑。
“请进。”
他嘴上说着请进,却只把门打开一道窄得可怜的缝隙。
艾清侧身往里钻,两个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擦碰了一下,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的一小块皮肤蹿遍了全身。
一进门,她还没来得及稳住心神,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门被锁上了。
艾清转过身来,双臂交叉,毫不客气地坐上了最高裁判长那张干净整洁的办公桌。她甚至故意蹭了蹭,将原本整齐的文件弄歪了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