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卉坐上轿后,从西门被抬进摄政王府。
轿夫跨过西门的门槛后,微微停顿了一瞬,柳清卉在轿内察觉出一丝异样,但旋即轿夫们恢复正常,心里便生出几分警惕。
又走了几里地,轿夫开始放轻放慢了步伐,直至在一处空地停稳。
“柳姑娘,到了。”何单在轿外说。
柳清卉掀开了轿帘,一双修长骨感但不失力量的手伸到了面前,充当起了扶她下轿的小厮。
她认得这双手,独一无二的完美。
瞬间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众人进到西门,见到摄政王想要行礼,却被他无声制止了。
她一反常态,没有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反而搭在了他的手上。
两双手相叠,下面的手显然轻微抖动了一下,昭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柳清卉眉眼带笑,借着那只手的力下轿,这回却又是巍然不动了。
她脚踩玉阶,莲步轻移,轻笑道:“王爷怎的扮作小厮?”
陆山朗的手没有放开,反手握住她的手,被笑意感染,笑说:“王爷在哪?这里只有甘为娘娘赴汤蹈火的侍卫。”
她伸出指头戳了下他心脏的位置,娇声道:“油腔滑调。”
两人边笑闹边走进思谦堂。
按理说,思谦堂本是王爷正妻才能入住的地方。
可是,普天之下,又有谁有本事说摄政王此举不合规制呢。
太皇和太后早已逝去,王府内又全是亲卫,奴婢们更是连私下议论都不敢。
“这里空了太久,不过经常有奴婢打扫,还不至于破败。”陆山朗说,“你先住这里,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就告诉陆二,他立马去找管家来修整。”
“府内太大,有事就坐外面的那顶轿子,别累到自己。”
“如若无聊,就可以去找宣阳,她对玩乐一事很在行。”
“有我那块令牌,皇宫也来去自如,不过皇宫规矩多,人又杂乱。”
“总之,不要再像在柳府那样委屈自己。”
他给她倒上西域进贡的龙团胜雪,没有注意她已悄然走到身后。
忽然感觉到一双手臂圈住自己的腰,他的脸好像微微被热茶薰红,“怎么了?”
柳清卉汲取着手臂中的热源,心想,如果我离开京城,如果还有值得我挂念的,便是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身边,又带有未解的秘密,给予我从未拥有过的温暖。好的我甚至产生了一丝贪恋的念头,你不知道吗,烤火的时候,人会害怕离得太近,而被灼伤。
甚至是已经被灼伤,却毫无所知。
这些话顺着柳青卉喉咙涌动,终究还是被她压下去。
她一字未说。
其实她是一个胆小的人。
只能安慰自己,这一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临,所以不要为未来没发生过的事难过。
她心里的悲伤来得块,取得也快。
最后只搪塞道:“有点冷。”
“可能是最近天气要转暖,这里年久漏风,春末的风便携带着最后的冷气卷入。”陆山朗的背微微绷直,想唤何单,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她阻止了。
“不用了,”柳清卉将自己的侧脸贴近他宽阔勃发的背,只一瞬,便抽离,“我不冷了。”
“那怎么能行,”陆山朗心里急了,“万一夜里感冒呢?”
“感冒?”
“就是受风的意思。”他略微慌乱地遮掩过去,“何单!”
何单进来后,听明白王爷的意思,便吩咐小太监们一人拿了一支蜡烛进来。
小太监们四散开,去看哪里有风,蜡烛上的火苗越是倾斜,便说明那里的风越大。
陆山朗盯着工匠修补了一下窗棱,便忙着去批奏折了。
沁梅收拾着带过来的三个包袱,将衣服细心叠好。
“小姐,咱们的生活终于变好了,不用再寄人篱下,受柳夫人的气了。”
“现在又未尝不是寄人篱下?”
沁梅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前,却看见衣柜冒出的满满的新衣和首饰匣中涌出的各样璀璨的珍宝首饰,下结论:“可是依奴婢看,小姐迟早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路上变数太多,万不可完全将命运依托给他人。”
“小姐,沁梅不懂。”沁梅的脑子还思考不了更深奥的东西,只觉得小姐的话云里雾里,听不明白。
“你呀,跟着我就是了。”
沁梅调皮地说:“是,奴婢可是要跟着小姐一辈子的。”
……
午间。
柳清卉正拿着陆山朗送她的大漆螺钿算盘,盘算现在有多少固定的存银。
翰墨坊、八宝斋,再加上花坞,现在每日能赚上八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