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
柳清卉一进来,无需沁梅指认,便知谁是那久负盛名的礼部尚书嫡子。
穿着不凡,又被身边人簇拥,此刻正在她那花圃的泥中站着,靴子上四溅着泥点。
她心底鄙夷道,好生没有教养。
只怕今日之事不能妥善解决,明日她这花坞便成了秽场。
不要说赚银子了,只怕会亏损。
姜显德踩得正开心,还呼唤着身旁围着的人,“你们也来啊!好好给这地松松土。”
“姜公子。”柳清卉冷静地说。
姜显德站直了腰,恢复了世家公子的做派,好似现在脚下不是泥土,而是勤政殿的玉阶。
“你是?”他自得地想,莫不是被他不羁的行事风格给吸引到的小娘子,前来搭话。
柳清卉大概能猜到他现在在想什么,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旋即冷静地说:“我是这花坞的主人,不知姜公子为何要进到这被围栏围住的花草从中。”
姜公子身后的侍读嘲讽道:“我们公子想做什么做什么,连刑部尚书都没资格管教,轮得到你来指点,信不信明日我们公子就能让你这大门再也不开!”
姜显德等到他的一番话说完,才状似责怪地拿起腰间的折扇敲他的脑袋,“多嘴。”
“为虎作伥……”沁梅低声嘀咕。
看来这位姑娘不认识他,姜显德这才开口炫耀说:“不过是一些寻常花草罢了,小爷我早都看腻了,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日,小爷就叫管家送来一些名贵的过来,足够弥补你的了。”他高扬着头,仿佛只是赏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些不过是绿叶,要衬托的鲜花可还没有出场,姜公子何以笃定我们这花坞没有好东西。”柳清卉说。
姜显德来了兴趣,他最爱赏花逗鸟,一早便在茶馆里听人说这花坞里的景色有多别开生面,来了一看却发现也不过如此,没达到期盼,才一时兴起毁了这些花草。
“哦?如若得了小爷我的青眼,便把前几个月舅舅送来的,从蛮夷那边得来的月临花送你。”
柳清卉眼睛一亮,蛮夷之地生的月临花,可是好东西,听闻通体雪白,夜里会散发出如萤火虫的光亮。
也就比摄政王在京郊发现的那奇花逊色一点。
她低声对沁梅吩咐道:“去,把我的杀手锏拿出来。”
沁梅点了点头,跑开了。
“请。”柳清卉在前面为姜显德引路。
姜显德才从花圃里走出来,立马有仆役低身用衣袖为他擦净靴上的泥点,可是绸缎制成的靴筒向来难伺候。
他低头一瞄,不大满意,伸出腿来,将他踢开,“去。”
……
路上。
姜显德和一人擦肩而过,以手掩鼻,嫌弃道:“什么味道?”
侍卫闻言,立刻围住,让他和那个人隔开距离。
柳清卉倏然一笑,回过头状似随意地说:“这是施肥的仆役,桶里装的都是肥料。”在姜显德发作之前,补充说:“姜公子踩踏了我的花,新的花草扎根泥土还要些时日。”
姜显德闻言,只好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怪罪咽回肚子里。
前院入口时,又有一名女子跑过。
风携带着她身上的气味,飘进几人的鼻子中。
又有夜来香辛辣的甜香,又有栀子甜腻的发晕的香气,想必薰了很长时间,才能染上如此重的味道。
姜显德揉着太阳穴,缓解着头晕,感觉他的嗅觉都要失灵了。
沁梅从正院迎上来,悄悄地将薄荷塞入柳清卉手中。
趁着众人不如意,柳清卉闻了闻薄荷香,驱散鼻中混乱无章的气味,也清醒着大脑。
面纱下的嘴角,得意地扬起。
“咳咳,”她适时地提醒,“姜公子小心门槛。”
这就是她的杀手锏,先以臭味蒙蔽人的嗅觉,再加以浓烈的香气混乱又刺激着嗅觉,此时需要的,那就是温和淡雅又清新的香味涤荡神经。
她的奇花才能发挥最大程度的用处。
正院中,秘色瓷花瓶摆放在正中间,而两三只奇花就装在花瓶中。
这秘色瓷可是八宝斋最近新淘到的宝,初见时,浑身裹满泥土,隐隐有开裂的趋势,待洗净后,柳清卉一眼就认出这是秘色瓷。
一块秘色瓷可抵水田几百亩。
巧的是,正好可以用来装她备受瞩目的花。
“怎么样,姜公子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