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了一眼店小二们，江舟不在，看来他今日算是逃过一劫。

“把帷帽摘了，在咱家面前什么牛鬼蛇神都无所遁形。”张公公翘着兰花指，嗓音尖细地说。

柳清卉认出来，原是宫中负责采买物品的营造司的张全。

“禀公公，值春夏交替之时，小女面部生疮，恐怕不能见人，污了公公您的眼。”

张全盯着她的面纱，像是能透过面纱看见她的脸，判断她是否说谎。

最后，他开口说∶“那还是免了。”

“说说吧，你问什么非要进来？”张全用杯盖刮了一下表层的浮沫，轻呷一口。

莫非是何单派过来挑他错的。

他不过是前两日呛了何单两句，今日闻着风吹草动就要来打压他了？

“小女只不过是想买些东西而已，不成想惊扰到公公。”柳清卉回道。

哼，若是一位没有任何身份的女子，哪来的胆量进来，早就混在外面的人群中了。

张全心里不断怀疑她的身份，嗤笑着。

为了买些东西才不顾阻拦的进来，她如若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那么自己就是什么都看不懂的呆子。

她的用意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用从深宫里摸爬打滚的经验笃定。

“买什么，等我们走了，明天再买。”方才传话的小太监急于在张全面前表现，自以为知晓他的态度，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张全一愣，喝道：“跪下！”

“听见了吗？叫你跪下。”小太监狐假虎威地说。

有了三分权力，便好似高人一等。

柳清卉没动。

张全亲眼瞧见，更是认为他的猜测都是对的--她的身后绝对有人撑腰，才如此有恃无恐。

小太监绕道柳清卉身后，作势要踢她腿弯，迫使她跪下。

“说你呢。”张全阻止他，将茶碗重重地磕响在桌上，瞪向他。

小太监抖了三抖，撤回伸出去的腿，“啪唧”一声像面条一样跪倒在地。

他伸长手指向柳清卉，嗫嚅着翕动嘴唇，没等她说什么。

张全横眉冷对地说：“掌嘴！”

小太监不明白，但听话地举起手，扇自己巴掌，手掌和脸的击打声响彻在八宝斋内。

柳清卉垂眸看了他一眼，看他挥舞着双臂，便微微向他相反的方向挪动，嫌弃似的离他远了点。

她再看向张全，却见他完全换了副面孔，正和善地看向她。

她很纳闷，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怎么变脸变得比她还快。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张全笑眯眯地说。

“称呼就不用了，”柳清卉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为何将八宝斋围住？”

她简单地说明用意，并不想为无关的琐事和人绊住脚步，被打乱步伐。

张全神色一变，他不能说。

可是这莫如果是皇上或是摄政王前来试探他的人，他不说真话，到时捅到他们面前，他的性命不用多说，他如今的地位定是不保。

营造司每月都在八宝斋采买钉子、螺丝等物品。

皇宫有时一月的存量都不够用，有时却几月都用不上一个。

他已经半年没有从八宝斋采买。

前几日，宫里一位妃子的柜子钉子松了，于是他们便从营造库取了换上。可是，他们没注意看。钉子内里生锈，柜子打得并不牢固。

妃子最亲近的奴婢就死在了倒塌的柜子下，那名妃子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一定要给那个奴婢讨个说法。

他怎么可能会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今日到八宝斋就是为了威逼利诱八宝斋掌柜方时去包揽过错。

哪成想半路出个程咬金。

他就差一点就能让方时签字画押承认错误，打道回府了！

他在心里谨慎斟酌如何回话，才能让摄政王知道后能理解他。言语中不能出错，得半真半假地说。

张全笑了两声，“淑妃的婢女被柜子砸死了，咱家来看看八宝斋的钉子是否合大褚物规。”

“是吧？”他冷刀子似得语带威胁问方时。

方时被吓坏了，哪管什么问题，问什么都急忙点头，全部承认。

“看过了吗？”柳清卉来此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超乎她的预料，变成现在这样。

但有时本就不用打破砂锅问到底，要学会装傻，结果是她要的就对了。

“看过了，看过了……”方时接收到张全的眼神示意，忙说。

张全这么配合她，柳清卉猜想，他应该是把她当成摄政王或是皇上的手下，过来查探。

不过这么做也省了她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将摄政王赠予她的令牌拿出，轻易就暴露她的最后底牌了。

她试探地命令：“那怎么还不将外面围着的官兵撤走，从哪个衙门来，回哪个衙门去。”

冷静的语气，听之更是让人深信三分。

张全更是对自己的设想深以为信，起身道：“这就走。”

他挥了挥衣袖，霎时间八宝斋内就人去楼空，只剩柳清卉、方时和店小二们。

人都走远。柳清卉转身要离开，却被从地上爬起来的方时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