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可怕啊，若不是早有妄自揣测，怎会出此狂言。

就好像潜意识里已经把李承谕当作了他的私有物，对方的出现在他这里已经如呼吸一般，理所当然，也或不可缺。

你不会为氧气的存在而感到惊讶，只会在它忽然稀薄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依赖着它。

这样的念头在当时比起任何都更让他不安。

因为当你开始把一个人当作理所应当的一部分时，你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全身而退的能力。

回忆到此被温恩舒强行掐死，他的眼神却开始连着一齐飘忽不定起来，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蚊虫，想要落在李承谕的身上却又不敢，反复几次之后只好悻悻地回到屏幕上，假装若无其事。

对视挑战的环节被节目组剪在了进度条的末端，作为这一期的压轴.

屏幕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刘导在画外喊了开始之后，他们的视线才猛地交汇在一起，像是两根弦撞在一起，发出只有彼此能读懂的嗡鸣。

弹幕在这一段刷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去数那几秒钟，再在最后关头如溃堤之洪般猛地涌出来。

【我将永远拥护这个快六，一期爆俩名场面，我允许你从我的钱包里掏一把。】

【你俩怎么不哭啊，你俩不哭我哭了，好酸涩啊】

【表面虐点其实全是糖点，如果他俩真的是麦麸这段肯定不是这样的，我们承恩全是真情实感啊……】

【十秒钟，滞后的我终于通过他们的眼睛和他们的三个月同频（大哭】

【你们的心理委员来了，两个人的眼神看似冰冷实则是生怕对方看出自己全是zqsg吧】

【没人觉得这俩说那个结束了很有手段吗，没有主语为的就是让对方意味无穷呗】

【离开承恩谁还能让我在两小时内又吃糖又吃刀】

【越爱越恨越恨越爱……就是这个纠缠味啊】

温恩舒看着这些弹幕一行一行地滚过去，忽而感到自己像是赤身立于人前，伪装尽数剥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台面上供人检阅。

他自以为手段高明，结果也只是骗得过当局者迷，无论如何都骗不过旁观者清。

扎实的基本功让他演得足够明白，问心却实在算不上清白，以至于他要在第十一秒就匆匆移开视线，抑制住发抖的声音来宣告结束。

否则再拖下去，恐怕连当局者都不会再迷。

而此刻这些独白被条分缕析，他坐在电视机前，成为了一个并不合格的旁观者，却一样看到了自己无暇粉饰的那一面。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像是你殚精竭虑终于砌起一堵高墙，最后却只是被人用手指轻轻一戳就瞬间化作废墟，轰然倒塌时甚至来不及发出什么像样的声响。

而你也不知道该怪那根手指太过精准，还是该怪那面墙本身就不够坚固。

他不由自主地向李承谕投去视线，心里还在低声斥责自己没出息，像只明知有诈却还是情不自禁伸爪去够那块诱饵的狐狸。

然而他并没有如自己所预期的那样，将视线成功地落在李承谕硬朗的侧颜上。

李承谕身体往后倚在沙发上，脑袋却侧着偏向他，嘴角勾着抹明晃晃的笑，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温恩舒。

“看到了？”李承谕问他，尾音微微上扬。

温恩舒还没有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视中缓过来，以至于大脑的运转速度明显跟不上身体的本能反应，只能遵循残余的理智反问道：“什么？”

李承谕轻笑了声，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从容。

须臾片刻，他慢条斯理道：“我在笑啊。”

温恩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旁的人在指什么。

——我笑不笑，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恩舒没有否认对方所理解的自己看向他的理由，毕竟承认自己只是想验证他是不是真的在笑，总好过承认自己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看他一眼。

他干脆顺着台阶往下走，玩笑道：“弹幕都在说酸涩，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因为现在的我和那时候不一样。”李承谕却比他想得要诚实得多，“那时的我没弹幕这么聪明，以为你真的对我没意思了，所以一度很苦闷和悔恨。但现在——”

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山风过境般降临在温恩舒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却浑然不觉，只是大声打断李承谕的话：“我有点困了，先上去了，你记得关电视！”

话语一鼓作气，咬字一个追着一个，像是生怕中间留出任何可以被插话的空隙。

温恩舒自感像是个被人按在棋局前不停对弈的棋手，每一步都走得举步维艰，而此刻他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再给自己加一等，更何况李承谕要挑明的那一等才是让他最避之不及的事实。

李承谕没有做出任何拦下他的动作，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依旧靠在沙发里，悠悠地撂下那句话的后半部分：“你也还喜欢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