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恩舒关掉水龙头,胡乱擦了两下头发,换上睡衣,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将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是很平稳、正常的速度,没有一点加速。
他这样告诉自己。
同一时间,李承谕回到自己的房间,久久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沿上,把脸埋在手掌里,沉默了很久。
他今天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告诉自己同一个事实。
从泳池那晚开始,他就知道了。
看到温恩舒站在池边的时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直到自己也站在池边,站在温恩舒身边。他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害怕。
他怕温恩舒出事,怕温恩舒消失,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三个月前的事情就像一个死结,他越是想解开,就越是把结拉得更紧。当初他听到封杀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温恩舒被封杀。他会死的。
他因为温恩舒躲着自己赌气是真,但更害怕温恩舒失去事业也是真。
所以他说了别,说了懒得管。
自己其实很不会表达,李承谕知道。每一次想解释,心里的话翻来覆去,到了嘴边却总是会变了味道。
有时候是沉默,有时候是反问,有时候是像今天这样,说一句不想抢,说一句因为想给,草草敷衍掉,然后将真心话都藏在内心最深的地方。
李承谕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上头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自己和温恩舒之间的关系就像这道裂缝。
明明曾经还是完整的一体,可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口子,越是想忽视,就越是显眼。
李承谕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温恩舒扎头发时的样子。碎发落在耳后,露出一点耳垂,手指勾了发丝两下,皮筋缠了三圈。
他以前帮温恩舒扎过头发。那时候温恩舒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像只小猫一样乖乖坐在沙发前面,把皮筋递给他。
他扎得歪歪扭扭的,很丑。不对,是丑极了。温恩舒去照镜子看,笑着闹着说算了算了,一通嫌弃后却还是留着那个马尾去洗了漱。
李承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温恩舒惯用的那款。
他烦躁地把枕头翻了个面,压在自己脑袋下面,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直到他翻了不知道第几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他把手机放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拿起手机,打开和温恩舒的聊天界面。
【睡了吗?】
他盯着看了三秒,删掉。
【今天辛苦了。】
他盯着看了五秒,删掉。
【听刘导说你把钥匙要走了。】
这次盯了足足十秒,他还是删掉了。
他把手机狠狠扔到床尾,用被子蒙住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喃喃自语。
“温恩舒,我好像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手机像是听到了他的低喃,用力地震了一下。
李承谕自认为没心思看什么垃圾广告,便将手机踹得更远了些。
五分钟后,他转回床头拿起了手机。
【EN:早点休息。】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李承谕瞬间瞪大双眼,掐了自己好几下,确认好几下才兴致勃勃地打开输入框。
屏幕另一端的温恩舒正犹豫着撤不撤回,毕竟凌晨一点多发消息叫前男友早点休息,听起来属实有些微妙。
他长按自己发出的消息,手指在上方游走半天,聊天框里却有了新的消息。
【言俞:好,你也是。】
什么啊,结果还没睡。
温恩舒在心里不免吐槽,嘴角却不免被带着勾了勾,却很快被笑容的主人压了下去。
同事之间的问候而已,笑成这样做什么。
温恩舒将手机放回床头,钻进被窝。这一夜他睡得很沉,还难得地做了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