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韫生要将香膏交予成芸慧,稍迟两步方才追上闻赫:“我去京郊看看。”
“好。”闻赫点头允了,稍作思虑又道,“若是事结得快,掉头去一趟河朔,看看文家有无甚么动作。”
路韫生应了声好。
闻赫在他转身时又叫住他:“别再弄出手上那种伤回来给我看。”
路韫生回头看她,许久后略一颔首。
二人分头,闻赫回戏班。
台上的在试戏。锣鼓进拍,数条丝线依次提、落,傀儡碎步反身,长枪背甩。
孟如瑛正在桌旁一臂支肘撑脸看戏,一手捏着枚桑实往唇边送。
闻赫走上前,自背后伸手从她手边果盘中拿了颗青红夹杂的李子咬了一口:“听雨楼还好?”
孟如瑛回头看她,神色叫闻赫看来无甚异样。
“还好,人没少。”孟如瑛道。
“牧慕呢?”闻赫问。
孟如瑛抽出布巾擦净沾了桑实汁液的指尖,轻笑一声:“孩子闹得太欢实,打发出去做打手了。”
闻赫闻言亦是弯了弯唇角。她反身勾凳坐下,仔细将李子核挑出来扔了,剩下的全数扔进口中,话音含糊:“你们怎么打算?蛇环交出去了,贵人未生怒?”
孟如瑛调转身形与闻赫对面而坐:“我此次来便是来说这事儿,完后我就得走了。”她将布巾塞进闻赫手中叫她擦手,“听雨楼所属得了令,全数撤回京郊驻地,京中不留一人。蛇环尚未上交,但若是两月后再无消息,我们大约就得多少付出些代价。”
闻赫压下眉眼,半敛起眼皮,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南街新出的香膏可是你们的手笔?”
孟如瑛道:“是。”她笑着眨眨眼,“所谓‘安神解梦’,你们或许后边儿用得上。”
闻赫的指尖落在桌面上,应和着台上的一声尾鼓。
‘哒’。
——薄云遮月。
闻赫又听见了外头屋顶上的动静。
乐于爬她这戏班房顶的,不是猫狗便是闲人。
出门一瞅,果不其然。
风清游坐在房顶上向闻赫发出邀约:“要不要一同去阿遥那儿?”
闻赫抬头看他。
他背后的那轮明月现下如同巨口一般。
“你这会儿去?”闻赫问。
风清游调整姿势,脚跟在屋顶瓦片上一磕,哗啦啦的响:“反正睡不着,我觉着少爷大约也睡不着。大家都各自修行了,差这一两觉吗?”
拜访青遥自当赶早不赶晚,闻赫此时亦无其它安排,听闻此言便挑起眉梢,笑道:“走。挨骂时你可得顶我前头。”
风清游站起身拍拍衣裳,转身向外跃下,半分情面不留:“谁跑得慢谁挨骂呗。”
闻赫扬手甩线,伸臂勾在傀儡颈间,由傀儡带她越过房头疾速追向前方已跑出一段儿的风清游。
风清游对京中实在算得上熟门熟路,他带闻赫走的小路大多偏僻,却是离青宅最近的路途,甚至等他数次翻墙后趴在一道墙沿上不动了,闻赫才反应过来竟已到了终点。
她转腕挑线,傀儡蹲身。她跨步坐上傀儡的肩头,再起来时与风清游的高度几乎等同。
她向内望去,正见青遥背对着他们坐在亭中对月发呆。
风清游倒不嫌扰民,径自喊道:“嘿,少爷!”
青遥被吓了一跳,他扭身望来,紧接着便起身,三两步走至墙下,仰头面露惊异:“你们这大晚上的,趴我墙头作甚?”
风清游笑道:“猜想少爷你夜不能寐,我们来陪你赏月。”
闻赫则勾着傀儡的手腕高高举起,示意自己并未如同风清游那般不顾仪态。
风清游抬腿,从墙头跳了下去,险些砸青遥身上。
闻赫看着他明显刻意的动作,只勾手抬指,傀儡脚下一蹬,径直带着她跃过了墙头,闻赫双脚落地又极快地将傀儡收回,权当未发生过。
此番动静必然有所惊动。青遥屏退了闻声前来的护卫,叹了口气望向闻赫:“原先只有这个死算命的,怎么你堂堂少宗也跟着来凑热闹?”
闻赫冲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夸张的笑容来:“风清游说你这儿有关于须图部……”她转眼一瞥,带着小帽的鬼偶不知何时蹿了出去,径自伸了半个脑袋去堵了风清游微张、尚未来得及出声儿的嘴,叫她将话接了下去,“与西宫那位的野史可听,我来听故事。”
青遥闻言抬手,神色发愁,指腹直摁眉心。
“你们可真会给我添乱。”他说。
青遥转身,风清游手舞足蹈地连着与闻赫比划。闻赫轻一挑眉,伸手点点鬼偶的肩头。
鬼偶在风清游身上擦干净了手和脸,这才回闻赫身上。而风清游得了自由,先连呸数声才压低声音与她埋怨:“怎么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闻赫神情无辜地眨眨眼:“你拖我来也没同我提前约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