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我爹也还得再死一次?”她笑了一声,直白道,“我是少宗,这事儿得同我傀宗宗主说才管用吧?”
帘后的身影晃了两晃,调整了个姿势,又是几声闷咳,再开口时语调已然强硬许多:“你只需应是或否。”
闻赫敛了面上的神色。
她先前的话问的不对,她不该问闻竺,她该问的是整个天机阁。
风清游在幻境中要为青遥追溯因果,而现下天机阁阁主要将昴宿托付给由她话事的傀宗。
闻竺在驻地时的那番‘遗言’,或许不止是表面含义。
闻赫蜷了蜷指节,放轻了呼吸。
“好。”她应下了阁主的话,却又紧接着问了一句,“我还能见着我爹吗?”
帘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带着整个室内的气息都压抑下来。
闻赫意识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屈腿起身。
“成吧,不用费劲了。”她压着嗓,故作轻松地一扬手,“您还有什么要嘱托的?谕令使说见您一面难如登天。”
不知这句话怎么就戳了对方的笑穴,只听她闷闷地笑起来,间或夹杂着几声撕心裂肺的咳音,传来的话音却尚显稳定:“没了,快走吧。”
闻赫自是不会多留。她将矮凳放回原处,俯身扯了扯被压出痕迹的下摆,便转过身向门口行去。
临到门前,闻赫又听后头传来一句笑言:“代我向小路问好。”
闻赫脚步一顿。
“他指不定就在外头,您想见他不如叫他进来。”她说。
阁主却含笑拒绝:“没这缘分。你去吧。”
闻赫眉梢一动,便不再说什么别的。
她又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在开门前回头,只见帘后的人影仍在那处端坐,一派端庄姿态:“我与归仪罗所做之事或许不会如你们所愿。还有,您说时间很慢。但从那仙道秘境看来挺心急的,无论明面儿上是您与我爹哪位的手笔,我只能说一脉相承。我与归仪罗都是。”
她本想与对方直说“大家半斤八两,事已至此谁也别笑话谁”,但话到嘴边愣是生生拐了文。
她不等回应,对方亦未答话。
门开,卫粼在外头候着。他显然听见了闻赫的话,冲她咧咧嘴,却未同她搭话,而是待她出来后探身伸手将门关上。
门扉关严前,闻赫听见阁主叹了口气,不知在同谁说话,话音中却带着与前置截然不同的笑意:“你看,我就说她是个不会安于天命的赌徒。我赢了。”
有人回了话,声音很是模糊,甚至有些失真,闻赫只觉耳熟,却辨不出具体,亦辨不出说了什么。
卫粼带她离开,行至半途,她忽的张口,似是有些好奇般询问:“哎,你是阁主带出来的不是?”
卫粼似笑非笑地向她瞥来,似是知道她的想法:“我们都是。”
闻赫便冲他扯扯唇角,露出个夸张的笑脸来用作应付。
卫粼只将她送至大门前,仅留一句‘自便’便抽身离去。
闻赫对此等态度毫不在意。她抬腿迈过门槛,见路韫生正在门口等候,手中撑着把伞。
“谈得如何?”路韫生问。
闻赫钻入伞下抬头看他,忽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襟。
伞面倾斜,雨水泼落。
闻赫扶正伞柄时,路韫生的唇角添了一道极细微的新伤。
“这儿不好补。”路韫生抬手,指尖从伤处抚过,话音平淡。
闻赫向他唇角瞥去一眼:“留着吧,补了还不如去亲胶皮。”
路韫生便放下手不再提。
二人便同打一把伞,顶着雨往戏班回。
“戏照常排?”路韫生问。
闻赫“嗯”了一声:“照常排,今儿晚上我再修修戏本,有些唱词不大合适,得再改改。三姑娘送信来没?”
路韫生道:“无。承平王府在你走后不久送了信。”
闻赫拖长了音:“嗯——?成师姐说什么?”
“想叫咱得了空去一趟,她似是想说些西南之事与一些……”路韫生斟酌着道,“秘辛。”
在这种时候能提的密辛,闻赫稍作思索,只提了一个名字。
“青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