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氧气从鼻腔钻入胸肺。

仿佛命悬一线被拯救起来的惊慌，方晴倏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散着难闻的消毒水味，周围有吵闹的讲电话声……

所有的一切都与几月前她第一次跳海时一模一样。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时候，然而一张脸猝不及防进入她的视线，将所有疑虑打消。

四十多岁的温恩娴紧张地看着床上醒来的她，双手在她睁眼的瞬间不自抓紧了被角，接着惊喜地回过神，急急跑出病房，“医生，我女儿醒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病房窗户打进来，哪怕在冬天也感到温暖。这份温暖在方晴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跳跃，将她被刺骨海水冰冻的意识唤醒，她震颤着瞳孔观察周围的一切，忍住要流泪的冲动。

复迟缓挪动着双手拿起温恩娴留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

摁亮屏幕，手机锁屏显示时间：2025年12月15日。

回来啦？

12月15日离自杀跳海那天才过去三天，她在2015年那个时空却经历了好几月，又做了好多事。

她费力掐了下自己，清晰痛感传来的同时，意识到这不是梦。

一切如此真实，房间内仪器的滴滴声、吵闹声，以及手上阳光的温度和手下被子的触感。

不是过去，是现在。

温恩娴带着医生过来，方晴一声不吭地任医生检查，检查完后医生叫温恩娴放宽心，“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太久。”

方晴还沉浸在对周遭事物的观察中，温恩娴就已经抱着她涕泗纵横，“晴晴，以后你实在不愿意做的事情就跟妈妈讲，妈妈再也不会逼你。恋爱失败可以再谈，事业失败我们也可以再找，干嘛要想不开。”

方晴衣领被温恩娴的泪水濡湿大片，只感到浑身疲惫，本不想说话的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声音干涩地问：“妈，谁救的我？”

穿越回2015年，是许天明救的自己，虽然在时空正常运转的2025年她身边从来没有许天明这号人物，但万一呢，万一是许天明呢。

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她，如浮萍般抓紧“许天明”这根救命稻草。

温恩娴却说：“是当时海边经过的路人看见你往海里跳下去，把你救了上来。”

“男的女的？”

温恩娴擦擦眼泪，“女的，把你送到医院后她就走了。”

不是许天明。

方晴表情顿时松懈，显得有些失望。

“怎么了？”

“没事。”

方晴停了片刻，又问：“我手机呢？”

“才醒来就不要看手机了。”温恩娴语重心长。

“给我吧。”

见方晴强烈要求，温恩娴最终拿出一直放在包里的手机，递给她，“多休息，好了再看。”

哪儿能说休息就休息，这个时空公司刚刚解散，一切都在清算，她三天不在，不知有多少消息等着她处理。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置之不理，她现在已然失去

自杀的理由。

然而手机根本开不了机。

温恩娴说：“应该是在水里泡太久，死机了。”

方晴无助地叹了口气。

-

方晴在确定身体无碍后，出了医院。

温恩娴从头到尾一直跟在她身后，生怕旧事重演，方晴觉得很困扰便说：“妈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做那样的傻事了，我现在只是要去趟手机维修店，你就先回去吧。”

“我跟着你也没说什么。”

方晴眉眼耷拉下来，“我受不了的话，说不定又会那样。”

温恩娴这才不情不愿离开。

方晴在手机维修店等了两小时，师傅才把手机修好。

接过手机，方晴走出手机店，开机的第一条消息又重新出现在了手机上。

是条陌生来信。

但是在看见信息内容的时候，方晴眼底有震惊有错愕，最后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满满的不安。

短讯只有六个字。

【你怎么不去死？】

那熟悉的口吻，在重新回到原本时空之前，方晴曾在2016年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听见许云星对她说：“我真希望你去死。”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许云星谁还会对她有这么大恶意。

如果许云星在这个时空存在，那么许天明就一定存在，但现在方晴对于许天明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那条陌生短讯后紧跟着数条社交媒体消息。

手机联网后，新讯息不断弹出。

傍晚的风走街串巷吹起她耳边发丝，看见那些消息后，她整个人都木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