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听,结果宁迟昼看了没几眼,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向来不约束自己的困意,头一歪,倒在应识星的肩上睡着了。
肩上很沉,应识星动了动肩膀头,宁迟昼不知道是不是拍戏累着了,不但没醒,甚至哼哼了几下,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在流口水。
应识星:“……”
算了,让他睡吧。
……
从中午睡到了傍晚,宁迟昼终于醒了,不过是被母亲叫醒的。
他迷蒙着睁眼,看到视线里的脸庞,立刻跳起来扑进女人怀里,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妈!你来接我回家啦!”
杜月红接住宁迟昼,对应识星礼貌微笑:“小宁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照顾他。”
宁迟昼也朝应识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先走啦,明天我们再一起看书吧!”
应识星没点头也没答话,杜月红牵着宁迟昼走了。
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应识星看到那个女人给宁迟昼擦汗,宁迟昼则兴奋地跳起来,似乎在与母亲分享片场的事。
后来又有个一身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摸了摸宁迟昼的头说了些什么,似乎是他的父亲。
宁迟昼站在父母中间,两只手被牵着的手轻轻晃荡,背影都显出轻快。
他有很爱他的家人,应识星想。
……
江潮生拍完今天的戏份,正打算把应识星接回酒店,就看到他这个外甥定定地望着远方,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他眼见应识星手上还捧着书,便拉来一个椅子,一屁股在应识星对面坐下,问:“片场吵不吵啊?要是你不想来,明天待在酒店里也成。”
出乎他意料地,应识星却摇了摇头,说:“我想来。”
“哦,也行,”江潮生不太会跟小孩子打交道,挠了挠头,好半天才翻到个话题:“跟那群小演员相处得咋样啊?”
“挺好的。”应识星下意识握了握手中的草莓牛奶。
“那就好啊,哎对了…”
这段时间寰宇打算启动一个百亿投资的大项目,覆盖导演、编剧、演员等多个方面的扶持政策,而项目的主牵头人,就是应识星的父亲应致远。
江潮生是应致远的小舅,这层关系在圈内并不是秘密,因此这些天光是在剧组里,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来向自己打探口风。
江潮生干脆打起太极,问起来就是装糊涂:“不知道啊”“我才听说”,那些人见从江潮生这问不出来,便打起了应识星的主意。
应致远一直来有意保护儿子的身份,因此鲜少人见过应识星露面,但江潮生忽然带了个小孩来剧组,还托人好生照顾,很难不让人猜测这个孩子的来历。
娱乐圈里的人个个都是老狐狸,心眼子加一块能绕地球八十圈,要是他们知道应识星是应致远的亲生儿子,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
想起那些打探应识星身份的人,江潮生实在烦闷,便又叮嘱了一遍:“别怪舅舅我多嘴,在片场千万别说你真名,也别说你是谁。”
应识星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宁迟昼刚刚离开的方向。
自那之后,他每天都坐在片场角落看书,有些不死心的靠上来和这个江导的“远方亲戚”答话,绞尽脑汁地打探了几次,见应识星就跟个闷葫芦一样,嘴里一句有用消息也没有,便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
更何况,他们也不太相信应致远会把还带伤的亲儿子一个人丢到剧组里。
于是渐渐地,围在应识星身边的那群人一点点散了,到最后还会每天找他聊天的,只有一个宁迟昼。
宁迟昼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
他一会说起今天家里做了可乐鸡翅,好吃得他一口气吃了六个;一会说到他们家马上要一起旅游,他好期待,这是他们家第一次自驾游;一会看到应识星手里的书,又缠着他给自己讲《巴黎圣母院》的剧情。
应识星知道自己不善言辞,学校里也经常被人说话少沉闷,于是他更善于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宁迟昼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烦恼,快乐像丰收的麦子般堆满了少年心里的仓库,所以少年总是富足而慷慨,不吝于向别人分享。
当然,少年也不会时时刻刻都无忧无虑。
譬如现在,宁迟昼正皱着眉看手上的剧本。
这条戏他已经NG了十几次,江导看他实在演不出来,便让他在一旁找找感觉。
宁迟昼找了半天,还是不太确定“小男主对高冷的小师妹一见钟情”的表情怎么演。
当局者迷,宁迟昼干脆戳了戳身旁的应识星,拜托道:“帮我个忙呗,我给你演一下这段,你看看我表情对不对好么?”
应识星顿了顿,说:“我看不清。”
宁迟昼以为他严重近视:“啊,那你还天天看书不戴眼镜。”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起身走了,应识星看去,只见宁迟昼熟练地钻进那群小演员说了什么,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看这样子,大概是去找他朋友帮忙了。
应识星攥着页脚的手紧了紧,目光停留在那一页,许久没有翻过去。
他本就性格沉闷,不会聊天,现在就连这个小忙都帮不了,宁迟昼肯定觉得跟他呆在一块很无聊吧。
毕竟他有很多朋友,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在自己身上。
他早该想到的。
应识星合上书,他不想再来片场了。
起身欲走,一道人影却倏地从他眼前闪过,接着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锵锵——!快看我带来了什么宝贝!”
应识星蓦然愣在原地。
宁迟昼神秘兮兮地跳到应识星身前,露出身后的摄像机:“我找他们借来的!你在镜头里看我表演,就能看清啦!快试试!”
应识星被宁迟昼拉到摄像机后,有些手足无措。
宁迟昼也不管他听没听懂,拉着他的手凑近教他:“这个是开始录制,按这个可以放大...”
说完,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离远了相机后,他朝应识星招了招手:
“池洲!这样你能看清我的脸了吗?”
应识星盯着镜头,少年的五官依旧模糊,可他却定定看着,好似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镜头里,少年仰着脸,微风拂起他的碎发,应识星可以想象出他笑着的模样:扬起的嘴角勾勒出脸颊的小酒窝,一双圆眼熠熠生光。
半晌,他点了点头,说:
“我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