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识星答应陪他治疗后,两人的相处并没有太多变化。
宁迟昼白天出门健身训练,晚上回来跟应识星一起对戏、读剧本。
奇迹般地,自从应识星搬进他家后,宁迟昼竟再也没失眠过。
每天沾床即睡,一觉就睡到大天亮,手环上的睡眠得分更是屡创新高。
连宁迟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是早知道自己的失眠谈个恋爱就能治好,他何必把安眠药当饭吃?
不过说到底,要是没遇到应识这张脸,他也不会产生谈恋爱的想法。
应识星不仅长得好看,还抢着做饭做家务,这样完美的恋爱对象上哪找去?
非要挑一点美中不足的话——应识星做的饭太好吃了。
饭桌上,宁迟昼用手摸着胀起的肚子,忧心忡忡:“我今天练的肌肉线条又没了。”
“任齐的线条本来就不明显,有一点就够了。”
说着,应识星又往他碗里夹了块虾仁,饱满的饭粒吸满酱汁,明晃晃地诱人:“多吃蛋白质,也能增肌。”
宁迟昼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摸着还没长出来的腹肌,含泪又干了碗饭。
……
很快,到了跟夏医生约定好的治疗日。
宁迟昼半躺在椅子上,应识星坐在他旁边,听着夏洁交代脱敏治疗中的注意事项。
想到接下来的事,宁迟昼咬着手指,难免惴惴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让夏医生以外的人参与治疗,这也就意味着,应识星会从治疗过程中得知那场生日宴。
那场混乱、糟糕的十八岁生日宴。
宁迟昼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应识星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宁迟昼的手背,给他一个眼神:放心,有我在。
宁迟昼深吸一口气,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夏洁点点头,用语言开始引导。
在她轻缓的声音中,宁迟昼闭上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宁迟昼十八岁时,宁海阳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想修复和儿子的关系,总之,他提出办一场生日宴。
“没有这个必要,”宁迟昼冷冷道:“你与其花心思在我身上,不如管好你那些情人,让她们别再来打扰我妈。”
“哎呀,这个想法我跟你母亲也说过,她也支持的。”
宁海阳自然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儿子,便搬出杜月红来:“她跟我说啊,这几年生日都没怎么陪你过,希望你十八岁成人礼能热热闹闹的。”
宁迟昼仍是不愿:“办了又能怎样,她也看不见。”
宁海阳笑了笑:“我知道你母亲不便出席,所以呢我想了个办法…”
宁迟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考虑了几周后才勉勉强强同意。
倒不是因为他想办什么生日宴,而是因为这是四年前那场车祸之后,母亲第一次表达出见外人的意愿。
如果母亲愿意迈出家门,在宴会上跟以前的朋友叙叙旧、聊聊天,应该对她的病情有帮助吧。
她希望母亲能够迈出家门,重新振作起来。
“生日宴那天,你推开母亲的房门…”夏洁缓缓诉说。
宁迟昼敲了敲门,照旧没得到回应,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和以前相比,如今她的房间大得有些空旷。
从前,母亲喜欢在阳台种各种各样的花草,她也擅长打理,总是能让花朵维持在最美丽的状态。
然而那场车祸后的某一天,母亲突然将家里的花草全都砸了。
宁迟昼那时刚放学回到家,看到佣人们胆战心惊立在一旁,而母亲光着脚,坐在一地陶瓷碎片里。
他连忙把母亲身边的碎片扫开,拉着她的手,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无力地抬了抬手,指向远处一株盆栽。宁迟昼看去,那是一株月季,叶子打了卷。
“它…枯萎了。”杜月红喃喃。
她眼神空洞,右半张脸的新肉堪堪长出,覆盖了曾美艳过的皮相,凹凸不平的疤痕显出狰狞。
是那场车祸留下的伤痕。
自那以后,家中不再种花,母亲的房间也变得空旷起来。
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坨,宁迟昼缓步靠近,轻声说:“妈妈,快要出发了。”
好一会,杜月红一段一段地从被窝里爬出,她吃力地捋了捋头发,发丝和脑袋一起垂在胸前。
床头柜放着一杯水和抗抑郁药,宁迟昼知道吃过药后,母亲精神会不太好,他握了握母亲的手臂,打算把她扶起来。
然而杜月红却推推他,自己站了起来。
“小迟,”她艰难直起身,抚摸着那张跟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喊他的名字,“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喜欢演戏,对吗?”
宁迟昼感受着母亲的温度,垂下眼,没有回答。
“但是这一点,我明白得太晚…”杜月红有气无力地说着:“这次宴会请了很多导演、编剧,我想,你应该跟他们认识一下。”
宁迟昼惊愕抬眼:“妈妈…?”
倏然,他瞥到床上的一张纸,宁迟昼视线一滞——那是他的专业填报表,上面曾写着本地大学的表演系,后来又被他划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张表的折痕明显,仿佛被人不停折上又打开了许多次。
杜月红握上宁迟昼的手,这双手曾在四年前紧紧抓着他,请求他不再演戏。而如今,这双手轻轻握着他,柔声说: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别去…宁迟昼呼吸急促起来。
要是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母亲,告诉她:自己根本不想演戏,也不想去什么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