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一脸恭敬,向前半步,压低声音,故作 “贴心提醒”:
“官爷,在下多一句嘴。近日府衙大人三令五申,要安抚市井、体恤小贩、不得无故扰民、不得乱抓无辜。官爷今日若是抓了这位没罪的老婆婆,百姓嘴上不敢说,心里会骂;心里骂了,就会传;传到府衙大人耳朵里,大人只会觉得 ——这位赵捕快,不会办事,只会惹祸。到时候,官爷辛苦挣来的脸面,可就……”
他话说一半,留一半,眼神里满是 “我为你担心”。
赵四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被上头说他 “不会办事、惹是生非”。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焰顿时消了大半,抓人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夏雨来一看,立刻给台阶:
“官爷英明,一看就是深明大义。我看老婆婆也是本分人,不如官爷就例行盘问几句,让她保证安分守己,既尽了公差职责,又体恤百姓,传出去,人人都夸官爷公正仁慈,岂不两全其美?”
台阶递到脚边。
赵四哪里不下?
他立刻顺着台阶下,对着老婆婆板起脸,装模作样呵斥:“既然如此,今日就放过你!以后安分守己,少出门晃悠,免得惹嫌疑!”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老婆婆连忙磕头,赶紧收拾摊子,躲到一边。
围观百姓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却没人敢出声。
夏雨来却知道,这还不够。
赵四这种人,这次服软,下次还会再来。必须当众让他认一条规矩,让他以后不敢再来乱抓人。
夏雨来再次拱手,声音清亮,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诸位街坊,都听到了吧!赵官爷说了,只查真贼,不抓无辜;只办公事,不扰百姓;只维治安,不欺老实人!以后大家安心做生意,只要本分守法,赵官爷一定保护大家平安!”
他一句话,把赵四 “架” 在了 “好公差” 的位置上。
赵四想反驳,可话都是他自己默认的,当众推翻,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他只能硬着头皮,哼了一声:“哼,算你会说话!”
夏雨来趁热打铁,笑着再捧一句:“官爷如此深明大义,真是潮州百姓之福!在下代表市井百姓,多谢官爷!”
说完,他对着赵四,深深一揖。
百姓们见状,也纷纷跟着拱手:“多谢官爷!”
几十人一起谢,场面又热闹又恭敬。赵四站在中间,脸上发烫,骑虎难下,只能摆出一副 “本官大度” 的样子。
夏雨来心里暗笑:
你要官威,我给你官威;你要脸面,我给你脸面;你要威风,我给你威风。但我把你的威风,变成你不能欺压百姓的枷锁。
五、当众立规,恶差收敛
夏雨来见时机已到,脸色一正,语气依旧恭敬,却字字清晰:
“官爷,既然今日难得巡查街市,在下斗胆,代表百姓,求官爷立一条小小的规矩,也好让大家安心。”
“什么规矩?” 赵四傲气问道。
夏雨来朗声说道:“以后街市之上:无赃无证不抓人,无凭无据不搜摊,无牌无票不拿人,老弱孤寡不刁难。
官爷若是能应下这四条,百姓一定配合巡查,个个安分守己,街市太平,官爷省心,两全其美。”
四句话,朗朗上口,公平合理,既给足公差面子,又护住百姓底线。
百姓们瞬间齐声附和:“对!求官爷应下!”“这四条公道!我们一定配合!”
赵四被架在台上,下不来了。
不应,就是承认自己要乱抓人、乱搜摊、刁难老人;应了,就是当众立誓,以后不能再胡来。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一咬牙:“好!本官应下!只要百姓安分,本官绝不无故刁难!”
夏雨来立刻拍手称赞:“好!官爷一言九鼎!百姓记下了!以后官爷再来巡查,百姓一定夹道相迎!”
百姓们立刻跟着鼓掌:“好!官爷英明!”
掌声雷动,场面热闹。
赵四站在掌声里,明明赢了脸面,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好像…… 被这穷秀才,从头到尾摆了一道。
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只能哼了一声,带着两个跟班,在一片 “恭送官爷” 的声音里,灰溜溜地走了。
那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六、市井安稳,秀才留威
直到赵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口,整条街市才爆发出真正的、毫无顾忌的欢呼!
“太好了!夏秀才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恶差说得服服帖帖!”“以后我们终于不用怕被乱抓了!”
老婆婆拉着夏雨来的手,老泪纵横:“秀才老爷,谢谢你!你真是救了我一命!”
“老婆婆快别这么说。” 夏雨来连忙扶起她,语气温和诙谐,“小生只是跟官爷讲了讲道理,官爷深明大义,不是小生的功劳。”
阿翠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又气又笑:“你啊你,真是个鬼才!捧着他、顺着他、哄着他,最后把他哄得自己立规矩,你这哪里是劝架,你这是驯差!”
夏雨来哈哈大笑,负手而立,望着恢复热闹的街市,语气坦荡:
“小生不是驯差,是讲理。公差的威风,是用来护民的,不是用来欺民的;衙门的规矩,是用来安百姓的,不是用来吓百姓的。我只是把这个理,说给他听,说给大家听。”
他顿了顿,声音清亮,对所有人朗声道:
“诸位街坊记住: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们敬公差,但不欺软怕硬;我们守本分,但也守公道。只要道理在我们这边,天塌不下来,官也不能乱抓人。”
一番话说得坦荡、正气、诙谐有力,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
百姓们齐声应道:“记住了!我们听夏秀才的!”
晨光越升越高,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恶差已走,街市恢复热闹,小贩重新摆摊,妇人孩子重新上街,一片安稳平和。
夏雨来重新拿起阿翠递来的菊花茶,慢悠悠喝了一口,笑道:
“你看,不用打,不用骂,不用告,只要道理站在我们这边,市井自然安稳。”
阿翠望着他,满眼佩服:“你这张嘴,真是能安一城百姓。”
夏雨来笑而不语,望向远方。
恶霸可治,奸商可拆,恶差可驯,邻里可和。这潮州城的市井烟火,他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