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岚也不急着追,论急行军宁清禾在她面前就是个奶娃娃,何况她是步行,自己追不上还能骑马。
想是这般想,宁清禾往前噔噔噔的走,放缓脚步也不见人影,当即回头瞪了一眼,贺景岚便什么战术什么兵法都忘了,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贺侯爷有何贵干?”宁清禾学着贺景岚往日那般背着手说话,胸肌显得格外宽大。
贺景岚目光稍偏便能看到那处伟岸,旁人还好,昨日她方才见过更清晰的模样,本就是放在心尖上的人,突然就生出了些旖旎心思。
无奈只能抬头望天,心不在焉的答道:“方才宁二儿子在我身旁经过时,他身周满是阴鸷杀意,你和你爹要多加小心。”
“知道的,我又不是笨蛋。”
贺景岚本来还为自己的下流有些心虚,听她这么一说又忍不住呛声道:“那你还一个人出来。”
“他总不敢在衙门口动手。”宁清禾也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理直气壮的说。
万年县衙所在这条巷子比较安静,街上零零散散摆着应季的水果,苹果、梨、山楂、冬枣、柿子啥的,有人路过便叫卖两句。
宁清禾喜欢吃柿子,贺景岚便停步看了两眼。
“公子,老爷,柿子要不,又脆又甜。”,老妪坐在篾筐后的扁担上,筐里堆满了又大又红的柿子,“都是自家种的,吃不完,卖些钱给儿子考状元。”
老妪挂着笑,大抵也是笑着将这如山重的两筐柿子挑来的。手上的茧爬到脸上便成了皱纹,老妪估摸着已过花甲,儿子大概至少有个三四十岁。
有些一言难尽。
“来俩个。”,贺景岚关照道,“多少钱?”
“收您两个铜板。”
“劳你给我们削好。”贺景岚解下荷包,里面装满了铜板碎银,数了五个铜板放到老妪的筐里。
宁清禾看了眼那山青色的荷包,看了眼那尾灵动的小金鱼,抿唇,默不作声。
老妪先是双眼放光,然后又颇为为难:“公子,给太多了。”
“无妨,便当我祝令郎高中的喜钱。”
“好好好,多谢公子。”,老妪连连点头,“以后冬天您都到这来,柿子您随便拿。”
“等令郎高中了您就是老夫人了,怕是找不着您咯。”
夸张的表情和语调逗得老妪没开玩笑:“您这嘴甜的咧,若老太婆那不成器的儿子真能考中,老太婆把孙女嫁给您您要不要。”
贺景岚不紧不慢的摇头叹惋道:“我没那福分,我已经有婆娘了。”
老妪极为熟练,用着一把铁锥刀也能削得飞快,听着这话笑得更开心了:“原来公子已经娶妻哩,有娃了吗,男娃女娃?”
贺景岚摸摸头,做出一副憨厚的样子:“还不知道呢。”
“保准是个大胖小子,老太婆我这嘴啊可灵着呢。”
“那便借您吉言了。”
贺景岚笑得比天上的阳光还要灿烂,却在偷偷腹诽着,您要是嘴真的灵您儿子也不会这把年纪了还没考上。
你来我往的寒暄一阵,老妪便将两个柿子都仔仔细细的削好了。
“锦老爷,你的。”贺景岚先给宁清禾递了一个,语气眉眼全是促狭,被宁清禾不甘示弱的瞪了回来。
贺景岚又接过另一个,同老妪又说了两句吉祥话后,牵着马边吃边走。
宁清禾小心翼翼的咬着,生怕果汁浸润弄掉了她的假胡子,又忍不住挪揄贺景岚:“你现下说瞎话真是一套一套的,很有当奸商的天赋。”
“比锦娘子还是差远了。”,贺景岚说,“要不我辞官,给锦娘子当学徒?”
“那感情好。”,宁清禾偏头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去玉鼎斋吧,您这皮相都不用说话,往那一杵就有小娘子上赶着给你送钱。”
“哪有这么夸张。”,贺景岚松开缰绳,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有些得意,“你也觉得我好看啊。”
不然怎么都想把家里的女娃嫁你,惯爱明知故问,宁清禾乜她一眼,嗔道:“美的你。”
贺景岚笑笑,她惯是这副表情,装傻的时候这般,真傻的时候也这般。
要说奸商,卖柿子那位才是呢。长安米价现下是十五个铜板一斗,通常一个铜板能买上三四个柿子,那老妪便是看她们衣着不凡才漫天要价。
只是她到底不太懂长安城不知柴米贵的少爷小姐,漫天要价也少了点胆子,她便是说她那柿子两个铜板一个少爷小姐们大抵也察觉不出有什么问题。
贺景岚不计较,一是她不缺这点,二是老妪这辈子也没几次坑到人的机会,三则是这把年纪了还要挑着这么重的篾筐卖柿子养活他儿子的状元梦实在太惨了些。
宁清禾小小一只,厚重的狐裘像裹着糯米粽子一样裹着她,手脚上的寒意渐渐褪去,连带口中的柿子都有了些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