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看向李定国和把汉那吉,语气诚恳:“第三,建调解之途。咱们双方各选三名贸食代表,晋商出两名——王掌柜和张掌柜,蒙古出一名——就请把汉那吉大人指派,再请大同卫所派一名参军当见证。遇着纠纷先调解,要是调解不成,再由大同卫指挥使和土默特部首领一起断案,保证公平。”
王承业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佩,有点不放心地问:“先生,这担保银要是缴了,最后收不回来咋办?还有那等价表,要是蒙古部落觉得吃亏,不肯认咋整?” 剂子笑着从怀里掏出份抄录的《大明会典》,翻到“边贸篇”,指着其中一段说:“您看,上面写着‘边贸以和为贵,凡有纠纷,卫所与部落共断’,有朝廷律法和土默特部作保,还怕担保银收不回?至于等价表,把汉那吉大人主理贸食,肯定知道茶布对部落的重要性,十文一两的茶、四十文一匹的布,换一匹能骑能用的良马,一点不吃亏。”
把汉那吉眼睛一亮,他早就想规范贸食,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法子,当即对额尔敦喝道:“就按先生说的办!你要是再敢抢货,别说本王不饶你,就是大同卫的刀,也不会认你这蛮不讲理的部将!” 额尔敦虽不情愿,却也怕把汉那吉联合其他部落对付察哈尔部,只能悻悻地挥手:“放了晋商伙计,把抢的货还回去!” 被绑的三个伙计揉着发麻的手腕,快步跑回王承业身边,眼眶都红了。
三日后,“晋蒙跨域贸食公约立序会”在归化城贸市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汉白玉材质的公约碑由大同卫所的石匠精心雕琢,高六尺,宽三尺,底座刻着缠枝莲纹,碑顶是“明蒙贸食公约”六个篆字,汉文刻在左侧,蒙古文刻在右侧,红漆描过的字迹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老远就能看见。担保处设在贸市旁的土坯房里,王承业带头缴了五十两担保银,把汉那吉也让人牵来十匹鬃毛油亮的良马,拴在担保处外的木桩上,马颈挂着“抵押良马”的木牌。
额尔敦虽没亲自来,却派了副手送来致歉的哈达,还把抢来的茶布原封不动地送回。王承业握着把汉那吉的手,笑着说:“公约在,生意兴!以后俺们晋商每月来一趟,带更多好茶好布,你们也多备些良马,咱们好好贸食。” 把汉那吉也笑了,让人牵来一匹雪白的良马,递过缰绳:“这是俺的坐骑,就当首笔交易的货,换五两岩茶、五匹棉布,咋样?” 王承业连忙让伙计取来茶布,双方在担保处的双账册上签字——晋商账用宣纸毛笔记录,蒙古账用皮纸蒙古文书写,李定国派来的参军在旁作见证,盖上“大同卫贸食担保”的印。
日头偏西时,第一笔公平交易顺利完成。王承业的伙计牵着雪白的良马,笑得合不拢嘴;把汉那吉捧着茶布,对周围的蒙古人说:“以后贸食按公约来,有茶喝、有布穿,还有良马换,比抢货强多了!” 其他晋商见了,也纷纷卸下货物,张掌柜的绸缎摊、刘东家的茶叶铺重新开张,贸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连察哈尔部的牧民都赶来,用皮毛换茶布,塞北的风里,终于有了贸食的烟火气。
李定国站在贸市的瞭望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对赶来的山西巡抚派来的亲信说:“先生这法子,真是救了大同!以前总觉得边贸难管,现在有了公约,比派兵守着还管用。” 剂子摸了摸腰间的袁大头,那圆币泛着淡蓝色的光,光里隐约浮出“晋商贸序”四个字——他知道,时空通道的稳定度又升了1.5%,如今已到289%,这趟塞北边贸之行,没白来。
傍晚时,把汉那吉邀剂子和王承业去蒙古毡房做客。毡房里烧着牛粪火,暖洋洋的,桌上摆着手把肉、奶茶,还有山西陈醋——是把汉那吉特意让人从大同买来的,说“手把肉蘸陈醋,解腻”。把汉那吉给剂子倒了碗奶茶,说:“先生是明蒙贸食的恩人,以后您来归化城,俺的毡房永远为您敞开。” 王承业也端起酒碗:“先生要是不嫌弃,以后俺们晋商的贸队,您随便跟,保准让您吃好喝好。”
可没等他们多聊会儿,大同卫的士兵就慌慌张张跑来,手里拿着封染了墨的急信:“大人!河南开封来的急信,旱灾过后垦荒,粮种被黄河冲毁了,流民们没种可播,河南巡按急着找懂秩序的人去帮忙!” 李定国接过信,眉头重新皱起,递给剂子说:“先生,河南的事怕是更难办——粮种缺得厉害,晋商怕路远被劫不愿送,江南粮商又嫌利少推辞,您要是去了,可得多当心。”
剂子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纸的粗糙,腰间的袁大头突然泛出暖黄色的光,像是在提醒他“新的秩序等着去立”。他把“晋蒙贸食公约抄本”交给王承业,又叮嘱把汉那吉好好维护贸市,便收拾行李:“俺去河南看看,这公约你们接着传,等俺回来,咱们再一起把晋蒙商道办得更热闹,让塞北的贸食,比江南还兴旺。”
夜色里,剂子牵着枣红马,往河南方向去。归化城的贸市还亮着灯,晋商和蒙古人的谈笑声、良马的嘶鸣声,飘得很远。王承业和把汉那吉送他到路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都想着:要是大明多几个像剂子这样的人,边地的日子,就能少些纷争,多些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