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僵的双手不免拖累了速度,她僵着手指好不容易从袖内扒拉出几张符篆,却见符篆因河水的浸泡,糊了字迹,又折损了边角,整就一张破破烂烂的废纸,王乐见此不免心生绝望。
然而再无他法的王乐依旧屏气凝神,断然掷出了手中的符篆。
符咒的周身也只有淡淡浅薄的微光,破烂软塌的符篆在空中虚浮了几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颓废落下。
短暂的微光退散了半边雾霭,前方神秘女子的容貌清晰呈现眼前,苍白如雪的皮肤,乌黑墨染的秀发,精致绝美的面容,娉婷婀娜的身姿,王乐有瞬间的失神,陷入眼前女子勾人心魄的美貌。
好美啊!王乐痴痴地看着她,缓步向着她走进,全然没有看到在女子不远处的另外两人。
雪雾散开,陆碧城和王竹月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方才那忽然四起的雾气果然大有猫腻。
王竹月的神情如同罗衣一样苍白,惊呼地指着王乐,恐惧地喊道:“怎么回事!王乐!这怎么可能!”
陆碧城心下一惊,思绪很快从王乐身上转移,她的视线落入了眼前最大的危险之中。
“是雪女!她又回来了!”
在场四人之中,唯有王乐神智涣散,步步朝着雪女而行,而虚垂在两侧的手指却不经意间曲挠了下。
雪女莞尔而笑,弯弯的柳眉下那双漆黑的瞳仁眼波流转,万千情丝流转其中,无论男女皆望之,让人神摇目夺,迷失自我。
另一张符篆从袖口滑落,偏巧落入了掌心之内,王乐的神情依旧痴迷忘我,然而左手却微缩而上,二指轻捻符篆隐藏于袖口之中。
王乐神情未变,张嘴不受控地轻吐道:“五行归一,万灵护体,虚假幻真,驱邪束魅!”
符篆从袖口腾飞而起,周遭的金色光芒倒是比先前略胜了些,然而雪女未动半步,绝色的容颜上恍惚盈盈欲笑,她伸展纤细的手指,只向前轻轻一点,那还闪烁着光芒的符篆便如同燃烧的废物一般,卷曲过后即刻落成了灰烬,而雪女在瞬息之间已经移向了王乐的身后,断然伸出了锐利的指尖。
王乐再次被雪女缠住了。
陆碧城见状,脑海中立马盘算了后招,她并不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见状无异,立即侧身撤离。
还未跑多远,余光却见身后光芒大震,不似于寻常符篆的通体金光,而是一种金色掺夹着刺眼夺目的赤色,仿佛旭日初升,光芒万丈。
原本以为自己大限已至的王乐震惊地看着眼前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确信刚才那漫天金光中似乎呈现了某种动物的形状,似飞禽鸟兽,模糊不清,却隐约可见它伸展巨翅护在她身前,虽只是一瞬间的事,那足以将她护住的两侧双翼却是清晰无比。
【跑!】
有个陌生的声音从身体内爆发,早已吓破胆的王乐自是没有多想声音的来源,撒腿便往反方向狼狈地狂奔而去。
积雪减缓了奔跑的速度,然而王乐只顾闷头逃跑不做多想,直至大腿发麻小腿抽筋,才堪堪停了下来,撑着膝盖不停喘气的王乐终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那道失败的符咒口诀她压根不知也不会,这又是怎么稀里糊涂从她嘴里蹦出的?还有那金光大震的法阵,难道是刚才那道口诀起了效果?
一番自我怀疑的挣扎后,王乐心安理得地得出了结论,人在困境之中果然有无限强大的潜力,而她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可刚才那声“跑”的声音又来自何人?兴许是自己听错了?
很正常,人在危急之下的幻听,是幻听!淡定!
“我们都逃了出来,真好。”
王乐一惊,浑然不觉身后还有一人,一袭绿衣,面露善意,正是刚才那三人之中的王竹月。
王乐喉咙发干,微微低下头,不自在地喊了声:“竹月师姐。”
王竹月和颜悦色地向她走来,语气万般柔和:“师什么姐,这儿又无他人,你该喊我声堂姐。”
王乐吸了下鼻子,一时有些怔忡,整个王氏仙家,她是唯一一个愿意让她称之为“堂姐”的人。
“其实此事倒应该是我先向你赔不是。”王竹叶眨了下眼,眼眶泛红:“你我才是自家人,可我却和陆碧城走得更近,实在是对不住你了,你可别怪我,陆家不好惹,这位陆家的小姐更是不好得罪...”
王竹月越说越委屈,倒是独自先啜泣了起来,捂脸哭了个没完。
王乐愈发地不好意思,搭肩一搂,好言劝慰,无非是些“我不怪你,你也别再哭了,我们应该互相帮忙,尽快走出这里”云云。
王竹月止了哭泣,亲昵地拉着她的手,不住地点头:“你说得是,眼下我们还在北武门的入试中,还是赶紧通过试验为重。不过提起这事,王乐你倒是让我颇为吃惊,好厉害的术法,我都从未瞧见过呢,看来你这段时间很努力地修行了,才会修为大增吧。”
仙家王氏家族庞大,支系众多,表亲姻亲,外加入室的弟子,足有百多人。虽位高者甚多,可那些因修为道行低下的支系也不在少数,这样一来,这些人在偌大的王氏家族中渐渐低迷,默默无闻,直至无人问津。
王乐的父亲名宗正,王宗正便是上诉情况的后者。王竹月这一脉虽也不过是王氏中流一脉,可比起王乐的境遇,那可是好太多了,也正因为如此,王竹月才觉得奇怪,分明已经跌入泥底的王宗正一脉,怎么会拥有如此惊人的深厚修为?更何况王乐修为低下资质无奇早是众人所知,今日又怎么会如此出乎意料?
王竹月有如此疑惑,王乐却更担心眼下的困境。
雪山之中的深夜是最难熬的,尤其是这涿光山,常年冰雪不融,精怪鬼煞遍野,光怪陆离至极,在这样的情形下,深夜无非是险中求生。
王竹月提议为了尽快走出雪山到达北武门下,她们必须连夜前行。前几日她们一直都是连夜赶路。只有在疲惫至极的时候才会闭眼小憩,但也保证一半的人在清醒的状况下轮流休息。
二人紧握双手并肩而行,又步行了一个时辰,偶尔可听见一两声奇鸟的啼鸣,显得一惊一乍。天色已然黑透,晚风并不大,可落在耳朵里依旧是那种令人惊恐的呼啦声。
王竹月不死心,继续问道:“刚才的咒法好生厉害,你是从哪儿学的?”
王乐不知如何作答,忽然被动一张嘴,开口就答:“自学。”
王竹月一怔,尴尬一笑,这摆明了是王乐不想回答她。
然而此时的王乐由内之外惊恐无比,她怎么说的话?
她甚至捏了几下脸颊,倒是没什么异样,可刚才自己怎么就突然说话了?莫非是小脸抽筋?自动开口?
哦,正常,天太冷了,难免脸僵,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