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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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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夜色正浓,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月光泻到落地窗前,显得格外落寞。

梁景年回去看了眼刚下手术的病人,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回去补病历。等所有事情都忙完,时针指向十点,他伸展了一下身体,起身去更衣室,脱掉白大褂仔细挂起来,又套上大衣,抓起车钥匙往地下车库走去。

璟粤湾是S市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一梯一户,楼盘逢七即贵,价格随楼层高度上涨。梁景年住七栋顶层,三百二十平的大平层里,装修风格如样板房一般简约。

医院大多数人不知道他实际上是港城富豪之子,只当他家里有点经济实力,无人对他私生活过于关心。梁景年每天该上班上班,该查房查房,该手术手术,医院工作繁忙,他有的时候一周回不来一次,回来了也就是睡个觉。

梁景年进门先挤了两泵消毒凝胶进行手消,然后把手上的物品放下,把大衣挂起来,最后去卫生间仔仔细细把手洗了一遍,回卧室拿好睡衣浴巾,走进浴室。

温度适中的水直泻而下,让他格外清醒,他静静在底下站了会儿,然后快速清洗、出来。

将近十二点,毫无困意,他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保证不会有事耽误到送沈昭宁去机场,刚准备关掉手机,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梁景年看了一眼手机上方的时间,又看了眼来电人,霎时有些心慌,快速划动接听。

好在,对方语气平和,梁景年默默舒了口气。

谢宛蓉这个时候来电,他怕家里有人出事。

话题未变,大概就是问他过年何时回家,期间有什么安排,是否定了票,司机什么时候去接。

他翻了下排班表,一一回答着,谢宛蓉听后只说家里人都想他了,回来之后要走动走动,其它一概未提。

港人不用WeChat,他那条用现在的话说应该是叫官宣的朋友圈,除了在S市的同事朋友和周知明,怕是无人看得见。

周知明看过之后只在评论区送上了祝福,并没有专门去问他,他相信将近三十年的朋友不会在梁家提起这件事。

但他总要让家里知道,他找了个女朋友。

他不确定沈昭宁未来某一天得知了他家里真实情况是什么反应,但他尊重她在那之后的一切决定。至于梁家,他更不敢去想。

他知道家族的发家史,也知道梁氏如何在父亲手里由衰转盛,更知道他从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可他偏偏在家族的严格引导下走上了这条大家口中的“不归路”。

梁景年是港城回归祖国后两年出生的,那几年国家格外重视港陆人民团结一心,也是从那时起,梁家的产业向内地扩展,后来年龄尚小的梁景年被梁怀序带着经常来往内地视察子公司,一来二去,梁景年反倒被内地带有的独特的亲切感所吸引。

后来,祖父的一次病危,将他从富家子弟的舒适圈中拉出来,他敬佩这些救死扶伤的医生,也为医学誓言所感动,一颗想学医的种子埋在心底,生根发芽。

最后,十八岁那年,他参加联考,不顾父母劝阻,毅然决然报了他去过最多的内地城市S市的大学,开始了八年的医学之路。

一走便是十年,他比谁都清楚他应该回去,按照未出生时就已经既定的路线,从父亲手中接管奕恩集团,撑起梁氏,再创辉煌。

可他也清楚,他的喜好不在此,也无法习惯商务局压抑的氛围,于是在他有这个意识起,他便格外关注两位堂弟对于现下奕恩发展的看法,并有意无意琢磨他们的策划案,评估他们接手后奕恩发展的趋势。

梁景年知道自己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就像当年他一定要去S市学医,绝食三天让梁怀序放他走了。但是他也是梁家的人,他不能看着奕恩因为没有他就没有未来。如果一定要为家族做出点奉献,那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他没法舍弃一己私欲回去干一辈子不喜欢的事,但他可以为奕恩寻一个同样优秀的主人。

叔伯们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成为这个人,对梁怀序他们团结一心,私下里便是两方势力暗暗较劲。

二叔家的梁柏林,心思细腻,生意业务上从未出现过纰漏,但过于保守,没有野心。未来的发展一定要大胆,才能赶得上时代的变化。

三叔家的梁嘉仁,虽然年龄最小,但最有谋略,可干成的事情多了难免有些骄傲,并不谦逊。

梁景年站在偌大的落地窗边,看着远处一栋房屋的尖角屋顶上亮着灯,那是S大的夜灯。

他上一次回家便是去年过年,饭局休息之时有跟两位堂弟聊过。虽然叔伯们对他有些忌惮,怕他冷不丁回来,但是堂弟们还是很尊敬他,都说若是他能回来,那是最好不过。

梁景年没有隐瞒,直言自己喜欢内地的生活,表示不会主动上任奕恩总裁,并对他们未来发展提了建议。堂弟们表示受用,两个人从一开始的敌人变成伙伴,目标从坐上总裁之位变成携手将奕恩发展得更好,并双双暗自可惜奕恩或许永远都不会迎来这位有头脑、踏实能干的既定总裁。

家里默许他走这条路,但是终有一天会爆发多年来隐忍的不满。如若知道他在内地找了并不是商贾之家的沈昭宁,怕是要闹一场腥风血雨。

他要协调,要表明态度,要下定决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得有些累,冲凉后刚刚轻松的脑子里此刻思绪纷杂,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了。他转身回去睡觉,早上查完房之后有一台规模不大的手术,他要养精蓄锐,才能有更好的精力送沈昭宁。

连轴转了几天,虽是年轻人体力好,但也难挡生理上的疲惫,况且刚刚进行了一番思想上的考量,梁景年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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