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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的一切我都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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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曳看着对面那些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在吃饭,在看电视,在说话,在做一些很普通的事情。那些窗户像一个个小小的舞台,上演着同样的剧本——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再出门。他想,如果以后他和周知住在一起,他们的窗户会是什么颜色的窗帘?周知会选蓝色,还是灰色,还是那种他喜欢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颜色?

“想过。”徐曳说。

“什么时候想的?”

“不记得了。可能是你第一次在我家洗碗的时候。”

周知笑了一声,笑声在他耳边,很近,近到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烟花,嘭的一声,亮了一下,然后散了。

“为什么是那次?”

“因为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个人每天都来洗碗就好了。”徐曳停了一下,看着对面那扇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窗帘是淡蓝色的,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投在窗帘上,模模糊糊的,像一个不太清晰的梦。“后来我想,如果这个人每天都来洗碗,那这个家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周知没有说话。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从松松的圈变成了紧紧的圈,把徐曳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他的胸口贴着徐曳的后背,心跳传过来,咚咚咚的,和徐曳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两颗心跳着不同的节奏,像两条不一样的河流,在同一条河道里流淌,一条快一点,一条慢一点,但它们往同一个方向去。

风从阳台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周知垂在额前的头发。他的头发又长了,刘海垂下来快要遮住眼睛,他懒得剪,说等天气暖了再说。徐曳靠在他怀里,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不是因为天气变暖了,是因为有一个人抱着他,用体温把他裹住了。那种温暖不是来自外部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一棵树,根扎在他的心里,枝叶伸出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下面。

“周知。”

“嗯。”

“你头发该剪了。”

“嗯,明天剪。”

“你上次也说明天。”

周知在他耳边笑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说话的时候气息打在上面,痒得徐曳缩了一下脖子。“那就不剪了。留长了给你扎辫子。”

徐曳想象了一下周知扎辫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说“你扎辫子肯定很丑”,但没有说出口。因为周知扎辫子可能真的不好看,但没关系,不好看也还是周知。不好看他也想看。

对面那扇淡蓝色窗帘的窗户灭了灯。不知道是那个人睡了,还是只是换了一个房间。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橘黄色的,把阳台的地面照得像一块被烤过的铜板。徐曳站在那里,被周知抱着,风从他俩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带着冬天快要结束的那种味道——不是暖的,但也不像深冬那样刺骨了,是一种软绵绵的、让人想打哈欠的凉。

“徐曳。”周知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从医院回来的时候,都会经过你学校门口。”

徐曳没有说话。他听着。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经过的时候我会往校门里看一眼,看到那栋教学楼,看到那个操场,看到你以前坐过的那个台阶。”周知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然后我会想,你在不在里面。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徐曳转过身,面朝着周知。阳台太小了,转个身的功夫两个人的身体就贴在了一起。他看着周知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湿润的,光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光。

“我好好吃饭了。”徐曳说。

周知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是很大,但它在那里,像一个很小很小的、暖黄色的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亮着。

“我知道,”周知说,“你每次都会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和我洗的时候放的位置一样。”

徐曳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也许是某一天,也许是每一天,他把碗洗好之后会不自觉地按照周知的方式摆放——大碗在左,小碗在右,筷子在碗的右边,头朝上。他没有刻意去记,但他的手记住了。他的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需要经过大脑,它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徐曳说。

周知看着他,那种“你又在说废话”的眼神,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和很多很多的、快要装不下的、溢出来的温柔。

“你的一切我都注意到了。”周知说。

风又灌进来了,这一次大了一些,吹得徐曳的头发往一边倒。他没有缩脖子,站在那里,让风吹着他,让周知看着他。他在那束目光里站着,觉得自己像一棵被太阳照着的树,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站在那里,被看着。

周知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落在皮肤上的时候,徐曳感觉到一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一片被太阳晒暖的叶子落在他的额头上。那片叶子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被风吹走了。

“进去吧,外面冷。”周知说。

他们回到屋里。门关上,风被挡在了外面。屋里的暖气还没有来,但比阳台上暖和多了。徐曳走进厨房,给周知倒了一杯水,端过来的时候周知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的运动衫。他把水杯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徐曳走过去,坐下来。周知把腿伸到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然后把徐曳拉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徐曳靠上去的时候闻到周知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以前一样,淡淡的,干净的,像冬天的风。他闭上眼睛,听着周知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很慢,像一个很准的节拍器。他的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快变慢,从乱变稳,最后和周知的心跳合在了一起,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物理练习册,笔还夹在中间,笔帽没有盖。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黄色的光。徐曳靠在周知身上,周知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拇指在他的肩头慢慢地画着圈。没有人说话。那种沉默不是空白的,是满的,装满了两个人的呼吸、心跳、和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徐曳想,这就是他以前不敢想象的“以后”。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人靠着另一个人,窗外的天是灰的,屋里的灯是暖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没做完的物理题。这样的“以后”很小,小到不值一提,小到说出来都觉得矫情。但它很重,重到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想搬开。

他想就这样被压着。

压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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