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只有四五岁左右模样的尤莱亚,双眼被血红侵染,源源不断的黑雾从他体内冒出。
那黑雾如活物般缠绕撕扯着一个人。
是谁?
安月不认识,但在那人身后却躲藏着与罗尔模样相差无几的小孩。
“父亲……”小罗尔紧拽着他爸爸的衣袖,瑟瑟发抖。
被扼住喉咙的男人却并没有露出痛苦神色,反而奸佞般笑起来,像是计谋得逞:“传、传说是真的……”
“哈……”
“这是诅咒……这是你们窃取皇位的诅咒!”
“尤莱亚──”
远处传来呼喊,唤醒尤莱亚一丝神志。
年幼的他短暂恢复清明,看清一切后,他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跌倒在地,不省人事,黑雾又开始不受控制侵蚀四周。
男人半死不活地喘息,他听到声音后挣扎着将小罗尔掩在身后。
一位面容昳丽的女子有失仪态跑来,发丝凌乱,身后跟着同样慌乱的男士。
“尤莱亚!”
她失声惊叫起来,不顾危险将尤莱亚抱在怀中;圣洁的治愈光点将他们包裹,却只能暂时抑制住黑雾扩散。
“宝贝,你不要吓妈妈啊……”女子跪在地上,哽咽着流泪。
跟随女子而来的那个男人蹲下身探查小尤莱亚的气息,片刻,他起身安抚性拍了拍女子的肩,转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花墙下苟延残喘的公爵普洛斯。
“按我国律法,威胁、污蔑、诽谤十岁以下皇室成员,将收回授予爵位、流放边域。”
“普洛斯,你很敢啊。”
男人收起周身低气压,两眼微弯笑道。
普洛斯无力咳着血沫,“呵,没你敢啊。”
“来路不正的位子,坐得心安理得。”
“妄议国事,罪加一等。”
男人轻飘飘开口,正打算向前一步却被身后女子喊住。
“埃里克,不好了……尤莱亚、尤莱亚的生命正在流逝!”
……
这处环境的主导者应该是罗尔。
安月走过那对夫妻身旁,手指不由自主想要去挥散那些黑雾;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她面无表情收回手,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视角随着罗尔本人转动。
满天黑雾消失,视野逐渐明亮。
昏黄烛灯映在安月瞳孔中,鎏金覆盖黑夜暗紫,影影绰绰。
一如罗尔因激动而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罗尔·吉布森。
古老贵族吉布森家族独子。
他自知身负重任,所以他拼命努力,可无论他怎样做,却始终在一个人的时候阴影下。
那个人便是尤莱亚。
罗尔怎么也没想到,在遥远的克里蒂斯还能遇到他。
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白,对他、对维特斯诺的恨意已经吸髓入骨。
他忘不掉花园那日挥之不去、弥之不散的黑雾。
忘不掉父亲临终前愤恨的眼神,期盼的话语。
“让窃取者不得善终,让偷盗者不得好死。”
谁是窃取者?谁是偷盗者?
罗尔暗自搜查了许久,直到大名鼎鼎的穆里斯院长找上门来。
穆里斯将自己所知道的秘闻悉数告知,“病入膏肓”的罗尔信以为真。
为了自己的仇恨,他献祭自己的灵魂,只求让维特斯诺家族毁于一人、毁于他们极力保护的幼子身上。
在计划即将实行的前一晚,穆里斯悄然进入罗尔房间,为了让罗尔彻底信服并听命于他,他请出了一位曾经盛极一时的魔法师。
黑魔法师——戴沃。
陌生又熟悉的人影闯入安月眼中,随之而来还有一股极为浓烈又难以遏制的情绪。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安月整个身体像被虚无之火灼烧般剧烈疼痛,而她,死死盯着与罗尔侃侃而谈的黑影。
是谁?
这个人究竟是谁?
……
我又是谁?
“砰——!”
魔兽潮群来势汹汹,理德森联合其他几所学院,竭力保护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百姓。
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事,一声巨响险些扰乱他们的阵脚。
“发什么了什么?!”
有人吼道。
魔兽还在撞击着保护罩,理德森难以分神,他深呼吸调理自己的气息,正想回话,只偏头一撇,却愣了神。
结界有所松动,魔兽看准时机想理德森冲撞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海格利顿院长一把将他拉远顺手修补结界。
“怎么回……”
海格利顿院长顺着理德森的目光看去,后半句堵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
悬浮于半空的比赛台上,一颗星点在黑雾中慢慢升起;耳边传来似有若无地鸣叫声,震彻灵魂,世间一切皆为此静止。
星点还在攀升,黑雾却化作丝线缠绕拉扯着那颗孤星,企图使它坠落。
一番揪扯后,一颗椭圆形状的茧逐渐显现其中。
缠绕其周围的黑雾被尽数吸收,茧丝伴随着律动剥离,刺眼光芒明照大陆,光拂过一切,净化一切。
魔兽就此消散。
而比赛场中央,茧壳破碎,一双巨大的蝴蝶双翅煽动,银丝飞舞,黑白交替,世界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