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布满血丝,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打量着她。
“啊。”
她满头冷汗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考试院的床上,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带给了她一丝安全感,可心底那股冰冷粘腻的恐惧感,直到现在还让她心底发颤。
家里那个所谓的“爸爸”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那天“妈妈”又带着弟弟回娘家去了。他不知什么时候钻到弟弟床底下,就那样……看着她。
夏沇之不安地搓了搓手臂,真是晦气,怎么又梦到这人,她沉下脸,一向宜喜宜嗔的脸竟有几分冷厉之感。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尽快解决签约的事。
5月4日,她去和YG公司沟通家里父母有无法到场的情况后,将手里原本攒着准备买手机的钱花掉。然后打包好行李,又打电话查了从这里到原主家的快递最早派送时间。
又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早上,她攥着钱来到走廊里的公用投币电话,好奇观察了会只在视频里见过的台式电话,然后将手里的零钱有些笨拙地投进去,按下按键。
“嘟…嘟…嘟……”
咔嚓一声,有人拿起电话,话筒那头传来有些失真的女声。 “喂,请问哪位?”
夏沇之握紧话筒,“阿姨,我是夏沇之,昨天您不在,不知道贞儿有没有和您说过,我今天有事可能要晚点去。”
“哦,这个啊,听她说了,没关系的。”
“那就好,我会尽量早点到的。嗯嗯,拜拜。”
她松了口气,给初中生补习数学课在她的薪资里占大头,当初还是餐馆的老板娘见她给家里的小孩解题很不错,这才推荐了朋友又加上她很便宜,不然谁愿意请半大的孩子补习啊。所以在没有稳定前,她需要保住这份工作。
挂掉电话,简单收拾完东西,出门时遇到敏喜欧尼,她言简意赅的说了下自己要回去和家人商量签约的事情,就背着大包坐上大巴车。
五月的韩国郊区景色怡人,大巴车行驶过一片盛开的郁金香花田。
将脸探出车窗,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她闻到带着一丝丝甜味和青草气息,沁人心脾。冲掉车内的浑浊味道,让人精神一振,翻涌在她心口的难受也舒缓几分。
“汽车客运到了。”
背着包下车,直冲目的地,她来到一处楼房前,选了个能看清楼道口的位置蹲坐下来。她在电话里套出了大概的配送时间——这个片区的快递员一般上午十点左□□送。
周三,这个时间点孩子都去上学了,“妈妈”在上班,刚才在牌室用玩具诱惑小朋友帮她看了,那个人还在那里,所以现在家里应该是没人的。
将计划在脑海里反复推算,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太阳渐渐移到她头上。她看了眼廉价的电子手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终于,她看到一道蓝色的身影,连忙起身跟着他来到了楼下,连忙叫住他,“请问,是给305号安东强的快递吗?”
快递员闻言转身,低头查看了看信息:“没错。”
夏沇之心咚咚咚地跳,她报了收件人手机号码:“我等很久了,请给我吧。”
快递员见信息对得上,没怀疑,直接将文件递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呼……她轻轻吐气,终于拿到手,快步走进旁边的巷子,靠着墙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YG寄来的合同书和一份签约须知。她快速扫了一遍,合同需要监护人签字确认,但现在娱乐公司方面并不强制要求监护人亲自到场,只要有签了字的文件就行。
看起来完全无法绕过父母,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或者说空子可钻。她在网吧查过无数遍,终于在一堆法律术语里找到一行小字——
未成年人行使法律行为后,监护人有一个月的时间提出异议,如果什么都不做,合同就算默认生效。也就是说,她只需要让合同送到那个人手里,然后……祈祷他一个月内别拆开。
她穿上一件从二手店淘来的蓝色夹克,戴上灰色的帽子和口罩,看起来像个快递员。
从背包里翻出几件提前准备好的男孩衣服,又把从二手书店买来的小学语文题本拿出来。弟弟才上小学三年级,原主记得每次他看到语文课本就头疼,绝不会主动翻这种东西。
把YG的合同小心地夹进语文题本中间,再用其他几本书压在上面。又把衣服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分别打包好,看起来就像一个从首尔寄回家的普通包裹。
最后往快递单上小心洒了几滴水,字迹晕开一片。她拎着包裹走出巷子,小心踏进昏暗的楼梯。
上了三楼,抬眼看见那扇带有斑驳痕迹的防盗门,心里生出无比压抑的感觉。
深吸口气,将包裹放在门口,刚要起身,突然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西,狗崽子,那家伙就是走了狗屎运而已,等我一会,我拿了钱就来。”
那声音带着点神经质的亢奋,光是听到就让人作呕。
夏沇之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