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过低,寒气笼罩在眼前,铺满了视线。
傅冉看向深处的源头,心底也猜得出,那东西大概是个多么邪门的存在。从踏入低温车间后,她心头就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静默空荡的车间里仿佛塞满了人,耳边总能听见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蛊惑着她,再多看一看,再往前走两步。
蹲在地上的孟莱还没有回神,她还保持着双手捂着耳朵的姿势僵持在原地,目睹傅冉睁开眼睛后,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此刻更不敢回头。
这种感觉,和看见那颗头的时候,是极为相似的。
都是一种濒死的恐惧感。
孟莱的四肢麻木了,她捂着耳朵,听着脉搏的跳动,终于找回了一点儿呼吸的力气。
这里也好危险……她纤细的手腕撑着地,摇晃着站起来。
孟莱害怕靠近“潜在的危险”。人或物,在她的眼里,都是有害的。
哪怕在往常的日子里,她也不得安宁。
看见佣人切水果的刀,她会控制不住的想:如果那把刀砍在自己身上的话,她会不会死?
看见锋利的桌角,她又担心如果自己脸磕在上面,眼珠会不会被捅进脑子里?
走楼梯她也怕,喝水也怕,面对丈夫和女儿们,她也害怕。
她畏惧着,抗拒着,每一天都提心吊胆逼着自己活下去。
这个世界哪里都不安全,哪里都不让她好过。
家里人逼迫她嫁人,越是龙潭虎穴,越是要送她去。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就像深陷泥潭,口鼻都被糊上,让她窒息。
她还以为,自己活了半辈子,已经适应了,但生理性的厌恶,让她心力俱疲。
她已经劝说过对方,既然这个年轻人想找死,就让她去死。
至少,她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诡异的精神侵蚀还在持续,傅冉的视线越来越偏移,明明走到雁秋的身边,却还是想向深处看去。
后颈上,冷气从那里吹过,传来细密尖锐的痒,像是有无数细虫爬动。
这让傅冉回忆起她经历过的幻境,与眼睁睁的看着蛾子幼虫钻进自己的身体里相比,好像,脖子上也没有那么痒了。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双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精神污染到了临界点,终于触发了【精神洁癖】的底层代码。傅冉清醒过来,耳边黏腻的话语也随之消散了。
她偏头,查看雁秋的状态。
雁秋的模样看着惨烈,但人还有气,这就足够了。
女人脖颈处布满狰狞的抓挠伤口,一道道皮肉撕裂后外翻伤口重叠在一起,深一些的地方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浸透了整片衣领。
她的身体已经不怎么动弹了,即使看起来还在努力“拔头”,但双臂交错后反向施力非常困难,导致“拔头”没什么进展。
猩红的指尖在低温环境下僵硬了,指甲深深抠进脖颈的血窟窿里,反复挖掘,还处于被精神控制后失控的自残状态。
傅冉左右观摩了下,庆幸雁秋平时没有锻炼身体的习惯,手臂本身就没什么力量,加上她与精神污染抗争的时候,把双臂扭成麻花,更加不便于发力,才拖延到现在。
傅冉尝试着唤醒她,但雁秋的双眼已经翻白,泪痕凝固在脸上,已经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
没有更便捷的办法了,傅冉扣住雁秋的手腕,她没有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咔嚓”的两声,大概是完全折断了。
傅冉感到抱歉。
紧绷的手臂失去力气,被硬生生折断手骨的痛苦也让雁秋的眼睛里回复了一些神采。
双臂软塌塌垂落下来,雁秋掌心早已凝结了一层深红的血痂,零星的、粘稠的新鲜血液,顺着指缝滑下,最后悬停在指尖。
普通人的精神防线就像蛋壳,脆弱,但也牢固,一旦出现缺口,沦陷只是早晚的事,拖延越久雁秋死得越快。
傅冉用手抹了抹她的脖子,血很快止住。随后扶住她的后脑,让她稳稳靠在自己颈窝,固定住头部,避免移动过程中二次受伤。
自己闯进来和带人出去是两码事。
傅冉回头看了一眼,孟女士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她收回目光,单手抱住雁秋。体表瞬间涌出温热的血液,顺着四肢脉络蔓延,包裹全身。层层叠加凝聚成一具的血色战甲,血铠拉长了她的外在比例,使她看上去高大了很多。身体强化后,让她能够单手拖牢雁秋,不影响她的行动速度。
低温车间外还是乱成一团,无休止的安保拦截,枪声、警报声、机械轰鸣交织在一起,但似乎没有人靠近这里。
傅冉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原因。
人头还在那里,毕竟没有手脚,被三具干尸包围的头也无法移动。
人头似乎感受到了傅冉的视线,惨白的眼皮下,眼珠的轮廓动了动,像是转了一圈。
傅冉掏出了一把枪,她想的很简单,她不能白来一趟。
她还非常细心的挑选了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她倒是想试试,这颗头是不是和她一样,难杀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