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搭配BGM食用(BGM推荐:杨青《听云》)
李怀安四十五岁那年,上了告老的折子。
彼时皇帝已经长成,朝中局势渐稳,摄政王谢征坐镇中枢,怀化大将军孟长玉手握兵权,孟长宁也早已封后、坐镇中宫。他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余下的便交给年轻一代去闯。
圣旨很快准了下来,加恩赏了三年的俸禄,又赐了一座清幽的宅子,在城西,离山水近,离市井远。意思若他们想过几日真正清净的日子,随时可以搬过去。
李承锦也在那几年里升了官。
她与父亲一样,立志做纯臣,不拉帮,不结派,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好在有父亲时时指点迷津,姨夫谢征也在一旁做她坚实的后盾,她倒也没吃过什么大亏,也没犯什么错误。
李怀安和孟长蓁的日子过得闲散,皇帝赏的那座宅子一直空着,他们仍住在崇文门内的老宅里,只有到了酷暑难耐的时节,一家人才会搬过去住上几个月。
平日里,李怀安会在院子里舞剑,剑锋破风,衣袂猎猎;孟长蓁便坐在廊下弹古琴,琴声幽幽,与剑影相和。
有时下了雨,两人就开了茶室的窗,并肩坐在窗边泡茶听雨,什么话也不说,也觉得满室生香。
每隔几年,他们会回一趟北境。草原上的老营还在,当年的副将已经升了将军。镇上的学堂换了两任先生,孩子们念的书也一茬一茬地换新。
他们总要住上三五日,四处走走,会会老友,给学堂添些笔墨纸砚,再启程回京。每次临走,乡亲们都往车上塞风干的羊肉、奶皮子,还有几包晒干的野玫瑰花,说泡茶喝最香。
马车驶出老远,回头还能望见他们站在镇口,身影小小的,却久久不肯散去。
平日里寄往边疆的东西也从没断过,药材、书籍、茶叶、绸缎,什么都有。花奴每个月都要去一趟镖局,早已跟掌柜的混熟了。
——————————————————
琼叶糕当年活了十五岁,算是寿终正寝。
它走的那天很安静,早上还吃了半碗肉糜,午后便在窝里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李怀安在花园里选了一处向阳的地方,亲手挖了坑,又铺了块软布,把它放进去。
孟长蓁蹲在旁边,看着它蜷着身子的模样,像只是睡着了,和李承锦都哭得不能自已。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把那一小撮打了结的毛慢慢梳开,梳了很久。
埋好后,上面种了一棵白玉兰。卓然从库房找了块青石板来,孟长蓁亲手刻了“琼叶糕”三个字,立在土堆前。
后来那棵白玉兰长得极好,每年春天花开满枝,洁白的花瓣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雪一样松软,又像它当年窝在孟长蓁怀里时蹭落的绒毛。
琼叶糕留下的三只小狗——桂花糕、玉兰酥和糯米团,如今也都快十岁了。
三只狗都像它,又不全像。桂花糕性子懒,一天能睡五六个时辰,蜷在窝里像一团融化的奶油;玉兰酥最机灵,听见脚步声便摇着尾巴迎出去,再远都能分辨出是不是自家人的脚步;糯米团最黏孟长蓁,走哪儿跟哪儿,她坐下来看书,它就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鞋面上,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孟长蓁从不赶它,由它趴着。
——————————————————
有一年,孟长玉和孟长蓁说好,带孩子们一起回一趟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