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给秦家做诗宴的时候,见秋日暮云如烧,便用红心柚与银耳仿其色,倒比原方更添了几分意境。
后来又请了钟瑞夫人给取了个好听诗意的名字,这道甜羹也就成了她压箱底的招牌。
她下午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余霞成绮,又想起白家厨房里备着有红袖银耳,便想起这道方子。
她喊了几个看着机灵懂事的丫头,过来把新鲜的红柚剥去外皮,再将果肉细细剥成颗粒,柚子的果肉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粉红,便是暮霞的出处。
甜羹里头还需要用到新鲜的银耳,这东西贵重,寻常人家也吃不起,便是温夕岚自己,也不过是在给秦家做诗宴的时候才尝过味道。
泡好的银耳,需要放在砂锅里慢炖了一个时辰,炖至软烂出胶,再用勺子捣碎成茸,然后将柚粒和银耳茸一同放入锅中,小火慢煮。
这道甜羹不加半点糖,只在出锅前调入些桂花蜜调味,煮出来的羹汤是浅浅的粉色。
银耳茸如雪,柚粒如霞,温温热热的时候吃,入口清如山泉漱口,柚香能涤去一身油腻,又佐以银耳的醇美润燥,吃了后口齿鲜甜,身心清灵,这便是暮霞漱雪羹一名的由来。
为着避嫌,王师傅和他带着的帮厨都在离得最远的灶上忙活,其他人也都默契的只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温夕岚发现了,心里暗自嘀咕,依着现在她瞧见的模样,白家人似乎都挺规矩有礼的,连下人都教导的很有分寸,也不知这白家是否表里如一?
那边吩咐了丫头仔细看着熬甜羹的火,温夕岚自己又忙活着第二道菜。
玲珑金盒。
这道菜还是温夕岚在镇上的时候,一个邻居奶奶教她做的,原是用蒸糕做底,后来去京城富贵人家做厨的时候,发现鸡头米更清甜,她就调整了方子。
换成了秋日的新藕,鸡头米和小河虾仁,做成一口一个的小蒸盒。
新鲜的嫩藕擦成细丝,然后挤出来汁水留着备用,再把鸡头米煮熟放凉,小河虾仁用姜汁略腌,去腥提鲜就行。
之后把三样食材混合,再用藕汁和半勺葛粉拌匀,撒盐调味后,上锅蒸半盏茶的时间就成。
蒸好后出盒,温夕岚把蒸盒放在白瓷碟里,再撒一点特制的香油,既雅致又诱人。
蒸盒带着淡淡的香气,清冽中又能嗅到河虾的鲜气,她端着碟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她又炒了道火腿笋干,用吊了几个时辰的鸡汤烫了几片鲜菜,淋上蒜油。
至于汤,她便不再另做,直接用了厨房里炖的鸡汤,再撒了些温养的药材进去煨着。
最后这道暖汤鲈脍,是温夕岚特地准备的,这道菜不能在后厨做,得当着客人的面现场操作。
如此她才能名正言顺的接近白家少爷。
鱼是厨房里早上送来的一条鲜活鲈鱼,一斤半出头,鱼身银白,鱼鳃鲜红。
温夕岚把鱼放在案板上,刀锋贴着鱼脊,一划一剔,整片鱼肉就下来了,不带一根刺。
鱼片切得薄如蝉翼,铺在冰过的瓷盘上,鱼肉雪白,纹理清晰,能看见底下盘子的花纹。
她另备了一锅滚沸的高汤,加了些花雕酒和姜汁,用小火炉温着,待会儿一起端到前头去。
周妈妈来传菜的时候,温夕岚和她解释鲈脍的吃法,这菜想吃个鲜味,就得现场做。
周妈妈也没多想,嘱咐传菜的丫头仔细着些,就带着温夕岚和晏九去了内院。
温夕岚进门的时候,余光扫了一圈,花厅里人不多。
两个丫鬟垂手站在角落里,一个穿石青色直裰的中年人站在屏风旁边,像是管事,还有两个随从,但却没有温夕岚要找的人。
屏风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看不真切。
周妈妈上前通报了一声,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进来吧。”
温夕岚跟着走进去,这才看清了屏风后面的人。
白家大少爷坐在靠窗的榻上,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