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站起来又要往外走,刚迈出一步,手被人拽住了。
钟度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拽她的力气不大,但梅水如不敢挣扎,他那只手连着受伤的右肩,她怕扯到他伤口。
“你放手。”她低声劝道。
“不放。”钟度没睁眼,声音有些含糊。
“你伤口在发热,再不找药控制,晚上会更严重的,我知道药草在哪,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梅水如放低声音,带着哀求。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钟度睁开眼看她,那双眼睛因为发热有些发红,但目光还算清明。
“你一个人,在那群拿刀的人面前,你觉得你能跑多远?”他用力捏了捏她手腕,意思很明显。
梅水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在那群人面前跑过一次,摔得浑身是伤,还差点没跑掉。
要不是在山脚下正好遇到钟度,她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棚子里关着。
可她就是急,急得不行,她真的很害怕他会出事。
“钟公子,我很快就回来的,真的你相信我。”梅水如继续求道。
钟度看着她的发顶,叹了口气。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拍,是一个很明显安抚的动作。
他的手指也是烫的,落在她头发上,带着一股草药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语气郑重的和她承诺:“梅水如,你别怕,我不会出事的,我和你保证。”
说着他又恢复平日的模样,浑不在意道:“你要是实在着急,就过来给我靠一下,我有些没力气了,坐不太稳。”
他这会靠在石壁上,姿势确实不太稳当,身体微微往左边倾斜,像是随时会滑下去。
梅水如跪挪过去,正想找个姿势给他靠着。
谁知钟度也不客气,直接把头靠在她肩上,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
梅水如怕扯到他伤口,只能僵硬着身体给他靠着。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钟度的呼吸还是又重又烫,隔着衣料,梅水如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热气。
但她就这么坐着,像一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钟度嗤笑一声,声音从她肩膀上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含含糊糊的。
他低着声问:“怎么这么乖?”
梅水如没动,也没说话。
钟度又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问你个事呗。”
“嗯。”梅水如应了一声。
“你第一次知道我的秘密的时候,什么想法?”他问得很随意,听不出来在不在意。
梅水如认真想了想:“没什么想法。”
她惊慌的情绪被钟度安抚了不少,眼下他靠在她肩上,热气从肩膀传过来,让她知晓他还活着,心里那股惊惧散了不少。
她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想调整个姿势,让钟度靠的更舒服些:“就觉得你长得好看,不管穿男装还是女装都好看。”
钟度听她说完后就笑了,那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牵动了肩膀的伤口,他又嘶了一声,梅水如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算你有眼光。”钟度高兴道。
梅水如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钟度又蹭了蹭她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其实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就是觉得自个儿太漂亮了,男装女装我都爱,就想穿最漂亮的衣裳,打扮得好看些,才不辜负我这份美貌。”
梅水如点了点头:“嗯。”
钟度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本正经地点头,又笑了:“你还真点头。”
“你说得对。”梅水如说。
钟度没再接这个话茬,换了个话题。
他的声音懒懒的:“要是这个案子是别人在查,你也会跟着那些人去么?”
梅水如点头:“会,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救那些姑娘。”
钟度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但我也想帮你。”梅水如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所以我说不清楚。”
钟度安静了一瞬,然后问:“为什么想帮我?”
梅水如沉吟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洞外的风从树枝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你是个好人。”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上回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眼下都累出青黑了,你最爱漂亮,要是早一日找到那些失踪的姑娘,你就能早一日好好休息。”
钟度没有说话。
梅水如以为他没听见,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靠在她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虽然还是又重又烫,但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过了一会,他又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靠着她的肩膀,安安静静地待着。
梅水如也没再说话。
洞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外头天快黑了。
她伸手摸了摸钟度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但因着她的手有些凉,贴上去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把头往她手心的方向偏了偏。
她就这么乖巧的坐着,一只手贴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肩头抵着他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洞里彻底黑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梅水如只能听到钟度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就在耳边,让她在黑寂的山洞里,奇异的找到了依靠的感觉。
两个人的姿势很是亲近,但眼下梅水如没有心思想太多,她满心都想着怎么把钟度带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