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瑞。
宁婉快步过去开门接他:“钟大哥,怎么样了?”
“钟大哥?”跟在后头的温夕岚瞧出来钟瑞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钟度失踪了。”钟瑞低着声道。
温夕岚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都有些发颤。
“昨儿晚上他和同僚带人去城外查案,集合的时候人没出现。”
钟瑞脸色黑沉:“司里的人沿着他走的路线找了一天一夜,在附近山里找到了马,但人不见了。”
温夕岚和宁婉闻言脸色发紧。
温夕岚神色有些慌乱:“怎么会失踪了?”
钟瑞摇头,他翻身上马,压低着声道:“这事先别声张。”
他勒着缰绳,低头看着温夕岚和宁婉:“我家里还不知道钟度的事,梅水如那边我已经报给司里了,我先去查,你们等我消息。”
温夕岚担忧的点了点头:“钟大哥路上小心。”
钟瑞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腹,马蹄声急促地敲在青石板路上,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徒然安静下来。
温夕岚和宁婉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墙角的油灯烧得有些暗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进去等吧。”温夕岚说。
宁婉点头,跟着她进了院子,两人在院子的方桌坐下。
之后谁都没再说话,外头的风大了些,吹得院门吱呀吱呀地响。
一直等到子时,钟瑞都没回来,温夕岚才把宁婉劝了回去。
温夕岚忧心忡忡的,一晚上都没睡安稳。
第二日她没开店,和宁婉去了兵马司想打探消息,但也没瞧见钟瑞,因着不认识人,她们俩人只得返回。
城外某处山林里,外头天还没黑透,隐隐从树木中透了些光下来。
钟度靠在山洞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轻的都有些听不见。
他右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冒血了,但周围一圈皮肉翻着,颜色发暗,瞧着有些骇人。
身上的外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布料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干了之后硬邦邦的。
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梅水如。
她蹲在洞口,把最后几根树枝插进土里,又扯了一把野草塞在缝隙间,给洞口做了个掩体。
她手里还攥着几株草药,是她在洞口附近找到的。
弄完掩体之后,她又在洞口蹲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除了偶尔有一两声鸟叫,确认没有人的脚步声后,她这才转过身,猫着腰走回洞里。
山洞不大,两个人待着刚好转身。
梅水如在钟度旁边蹲下来,把草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净帕子,把腰间的水囊解开。
她用力晃了晃,发现只剩小半袋清水了。
“我先给你把伤口洗洗。”她声音很低,因着声音有些哑,有些含糊不清。
“药会有些疼,你忍一下。”她提醒道。
钟度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额头怎么了?”
“摔了一下,没事。”梅水如应道。
她把帕子倒上水,轻轻按在他伤口边缘,又一点一点地把干了粘着的外衣,小心地揭下来。
钟度吸了一口气,肩膀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出声。
梅水如看了那帕子一眼,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她连忙抹开脸。
“你这伤得不轻。”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歉意:“要是再深一些,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钟度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回梅水如的脸。
她低着头,鼻尖有些红,平日里清透的眼睛此刻带着浓烈的惊惧慌张,瞧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钟度笑了一声:“你这手挺稳啊,我瞧你当个医师比炼丹强多了。”
梅水如没理他,她把帕子叠好,拿起一株草药,摘了几片叶子,塞进嘴里嚼。
草药的汁液又苦又涩,她皱了一下眉头,使劲嚼了几下,嚼成一团糊状,吐在帕子上后敷在钟度的伤口上。
她用手掌轻轻按了按,钟度又吸了一口气,这次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梅水如手不自觉的颤了颤,提醒道:“这草药止血的,就是有些蜇人,你别动,忍一会儿。”
她说完,又去嚼第二株。
这次是另一种叶子,味道更冲,她嚼了两下眼泪就被熏下来了,她也不擦,等嚼好了吐在帕子上,继续敷在伤口上。
钟度看着她满脸泪痕,鼻头通红的模样,忍不住逗她:“你这是哭丧呢?我还没死。”
梅水如抬起眼睛瞪他,那双杏眼红通通的,眼眶里还含着泪,瞪人的时候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显得又凶又可怜。
“好好,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嘶......”钟度立马软声道歉,他动作大了些,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你别动,小心伤口再流血了。”梅水如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抬头看着钟度,他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眼睛还亮着,精神还算好。
“你这草药管用吗?”钟度转移话题道。
“嗯,金疮药里就有这个药草的。”梅水如把剩下的草药收好,又拿起水囊递给他:“你喝口水。”
钟度伸出左手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梅水如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盖好塞回腰间。
不一会,洞里安静下来,外头的风吹得洞口的树枝沙沙作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