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溪白拿起筷子,夹起那串羊肉,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
温夕岚忍不住弯了眉眼,对爱吃的人来说,推荐的东西受到夸赞,那是品味得到认可。
她眉眼都带了喜色:“是吧?觉得不错您多尝尝,眼下天凉了些,也不会热气的。”
“酥黄独。”她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特别爱吃这个,您尝尝,外酥里糯,香得很呢。”
晏溪白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见温夕岚一脸期待夸赞的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温夕岚见他是真觉得不错,这下才满意的自己也吃了起来,她又给他倒了一杯乌梅山楂饮,自己那杯也续上了。
“这个乌梅山楂饮是我自己调的,不过晚上不能多喝,旁边这壶是樱桃煎,难得这个天还遇得到,您要是喜欢就多喝些。”温夕岚把樱桃煎那壶换了个位置放在他身侧,之后便不再多言。
温夕岚自己其实已经在夜市吃了个半饱,眼下不怎么饿,但她怕自己不吃,对面那人会吃得尴尬,便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夹两口。
外头灯笼被风吹得有些晃动,温夕岚随口问道:“对了,您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
晏溪白手里动作不停:“忘了。”
温夕岚好奇:“忘了?吃饭也能忘?您身边就没个人提醒?”
她瞧着对方这模样,也不像是普通人,怎么吃个饭还能没人提醒呢?
晏溪白摇了摇头,语气很淡:“他们不敢。”
温夕岚闻言一愣,回想她之前去过的一些富贵人家的情况,但她确实也没见过几个公子小姐的,不清楚是不是主子不吃饭,下人也不会提醒。
她也没继续追问,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面馆里,对着满桌的吃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多数时候是温夕岚在说,晏溪白在听。
温夕岚又说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块酥黄独吃了,这才发现桌上的东西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
晏溪白的食量她见识过,看着斯文,其实能吃得很。
其他都吃了不少,就比较甜腻的琥珀饧几乎没动,她心下了然,看来是个不爱吃甜的。
温夕岚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肚子,今晚本来已经吃饱了,陪着他又吃了些,现在是真的撑了。
晏溪白也放下了筷子,杯子里还剩最后一口乌梅汁,他端起来喝完了,然后就站了起来。
温夕岚以为他要走,正准备起身送他,却听见他问了一句:“在哪刷碗?”
温夕岚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晏溪白站在桌边,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在哪刷碗?”
“不用不用。”温夕岚连忙摆手,站起来去接他面前的碗筷:“您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我来就行。”
碗筷在他手里,她扯了一下,没扯动。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
“行吧。”她妥协了,从灶台后头拿起一盏油灯:“那你跟我来。”
她举着油灯走在前面,晏溪白端着碗筷跟在后面,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到了灶台前,温夕岚把水舀进水盆里,又把放皂角的盒子递给他:“皂角搓一搓起泡了再洗,洗完了脏水倒你后面这个大桶里,明儿个有人会来收,然后用清水过两遍,擦干了放柜子里就行。”
晏溪白应了一声,把碗筷放进水盆里,伸手去拿皂角盒。
温夕岚站在旁边,本想看着,又怕自己盯着人家不自在,便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她把剩下的食物收进背篓里,把桌面擦干净,凳子归位。
她回头瞧了一眼,晏溪白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沾着皂角泡沫,正在洗一只碗。
动作一开始有些生疏,碗在手里打滑,差点没拿住,他微微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手势,再洗的时候就稳多了。
温夕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继续擦她的桌子。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她回头一看,晏溪白正在用干布擦碗,一只一只地擦干叠好,放进柜子里。
灶台上的水渍也用抹布擦干净了,皂角盒放回了原位,连抹布都叠得方方正正地搭在水盆边沿。
她看着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抹布,忽然想起宁婉。
要是宁婉在这儿,大概会很满意,觉得这人干活利索干净。
晏溪白做完了这些,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还有吗?”
“没了没了。”温夕岚连忙摆手:“都收拾好了,多谢晏公子了。”
晏溪白点了点头,放下袖子走回桌边。
温夕岚瞧着店里都收拾好了,把背篓抬起来背好:“时候不早了,晏公子早些回去歇息,下回您想吃面,再来店里就成。”
晏溪白点点头,率先出了门,温夕岚跟在后头,把门关好上了锁。
她转过身,站在面馆门口,和晏溪白面对面。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两边飘。
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巷尾那边还隐隐约约传来一些人声和灯笼的光,但巷尾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回去了。”温夕岚指了指果子巷的方向:“您回去路上小心,早些歇息。”
晏溪白点了点头。
温夕岚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果子巷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面馆门口,满街清辉,身姿如鹤。
她又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朝着果子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