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了六个,用油纸包了,先吃了一个,满足的吸了口气,将剩下的都放背篓里。
又看了几个小摊子,都是卖些自家做的酱菜的,她每家都尝了几口,味道一般,就都没买。
她走走停停的又逛了一下,路过一个卖福袋的小摊子,眼下临近中秋,这样的摊子不再少数。
福袋其实就是香囊,用各色布料缝成小袋子,里头装着干花,外头绣着福寿喜财的字样,有些还绣着桂花和兔子的,大概是应中秋的景。
摊主是个面善的大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篓,篓子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福袋,瞧着就喜庆。
温夕岚蹲下来,拿起一个绣着“福”字的香囊闻了闻,像是桂花混着别的什么一起,比寻常的桂花味道清淡些。
“大娘,这个多少钱一个?”温夕岚边挑边问。
“三文。”大娘笑眯眯的,声音有些粗哑,人很和气。
三文一个,倒是不贵。
她又拿起一个绣着兔子的,里头装的是干金银花,香气很淡。
她挑了七八个,有绣字的,有绣花的,还有几个颜色素净的,准备送人。
大娘帮她装好,又多塞了一个在她手里:“姑娘,这个送你的,中秋安康。”
温夕岚低头一看,是一个鹅黄色的福袋,正中间绣着一个福字,针脚不算精细,但瞧着就是用心做的。
她笑着道了谢,只付钱的时候还是多给了三文钱。
都是小本生意,她不爱在这些普通摊子上占便宜,平日里买东西也都不怎么讲价。
用杨贞娘的话说,真有本事得去砍那些大商户的价,占普通人便宜算个什么事。
福袋是好东西,中秋快到了,除了送朋友,还能放在店里送给老熟客,取个好意头,客人心里头也舒坦。
长乐街的头面铺子和冠梳摊子也是她每次来必逛的。
她平日里不常戴那些首饰头面,但那是因着她做活计不方便。
素日里瞧那些精巧的簪子步摇,有喜欢的她也会买回去放着,这东西即便不用,瞧着也让人开心。
她挑了三把桃木梳,准备送给钟度几个好友,正好上回她瞧见梅水如梳头的木梳齿口缺了一块,是该换新的了。
等付了钱,把梳子放进背篓,发现背篓也快装满了。
该买的都买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不少,再逛下去怕是要把下个月的月钱也花进去了。
长乐街的夜市还在热闹着,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她背起小背篓,顺着人流往外走,出了长乐街,往柳叶巷方向走,人就少了许多。
街边的灯笼依旧烧得很旺,映照出明黄的灯火,烫在有些陈旧的青石板上,把人影熔化成一条条起伏的墨画。
走到柳叶巷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几个人影。
是几个穿皂衣的公人,腰间佩着刀,正站在巷口说话。
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她再熟悉不过。
高挑的身量,懒懒的靠在一棵树上,像是随时要滑下去似的。
是钟度。
温夕岚刚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打招呼,钟度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个笑来,抬手朝她挥了挥。
“温姐姐!”他喊了一声,从树下走过来。
温夕岚走近了才看清,钟度今日穿的是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挂着一把刀,瞧着倒是比平时精神了几分,只是眼下青黑依旧,一看就是没睡好。
“这么晚还要出去?”温夕岚目光越过他,看向巷口那几个人。
他们正翻身上马,有两个人已经骑在马上等着了,缰绳在手里勒着,马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可不是嘛。”钟度叹了口气:“头儿说今晚要去城外查几个地方,趁着天黑才好办事,我刚从司里出来。”
温夕岚听他这么说,就要从背篓里翻吃的给他:“我买了吃的,你先......”
刚把背篓放下,钟度就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在司里吃过了,我们头儿请的,一人一碗臊子面,现在撑得很。”
温夕岚听他这么说,便把手缩了回来,但想了想,还是在背篓里翻了一阵,从一堆花花绿绿的福袋里挑出一个大红色的,上头绣着一个端端正正的“福”字,底下坠着一绺金黄色的流苏。
“喏,这个给你。”她把福袋递过去:“今儿个在夜市买的,里头加了些醒神的药草,你拿着先将就着用。”
钟度接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谢谢,正好我困得头晕呢。”
他把福袋攥在手心里,正要往袖子里塞,忽然发现那绺流苏勾在了竹篓的篾片上,细细的丝线缠了好几道。
“别动别动,勾住了。”温夕岚赶紧低头去解,可那流苏缠得紧,她指甲短,抠了两下没抠开。
钟度等了一下,索性从腰间拔出那把佩刀,刀刃极薄,寒光一闪,轻轻一挑,流苏应声而断。
一小截金黄色的丝线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剩下的还好好地系在福袋上,只是短了一截。
“行了。”钟度把刀插回鞘里,将福袋塞进袖中,拍了拍袖口,朝她笑了笑:“谢了,改日请你吃饭。”
他还想说什么,巷口那边有人在喊他了:“钟度!磨蹭什么呢!走了!”
“来了来了!”钟度应了一声,转头看了温夕岚一眼,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温姐姐,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温夕岚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也是,路上小心。”
钟度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巷口走去。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倒是利落,和在她家里那个爱逗趣卖娇的模样判若两人。
马匹嘶鸣了一声,一行人簇拥着往城门方向去了。
温夕岚站在巷口,看着那几骑人马消失在街角的灯笼光里,这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