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钟度拖着步子走进灶房，在灶膛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扶着下巴就开始倒苦水。

“我连着干了快半个月，一天都没歇过，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回去还得整理文书，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今儿个要不是实在累得不行了，告了假，现在还在街上跑呢。”

“你们兵马司最近这么忙？”温夕岚问。

钟度用手扇了扇风，脸上写满了疲惫：“还不是因为那些失踪的姑娘。”

温夕岚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和宁婉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婉放下手里的菌菇，在水盆里洗了洗手，转过身来看着钟度：“有眉目了吗？”

钟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门得很，那些姑娘都是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不见的，上山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在庙里烧了香、拜了佛，出来的时候也还好好地上车，可是车子走到半路，人就没了。”

“没了？”温夕岚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钟度摊了摊手。

“东西还在车上，连车帘子都是好好放着的，可人就是不见了，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挣扎的痕迹，连叫喊声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钟度也想不通，但那些丫鬟下人来回都审问好几遍了，证词都是一样的。

宁婉疑惑：“下人们也没听见什么？”

“没有。”钟度摇头。

“问了多少遍了，都说不知道，明明人在车里好好的，等到了山脚下掀帘子一看，人就不见了，而且不止一家这么说，每家丢人的都说瞧见上了车的。”

温夕岚皱着眉思虑着，听起来确实很古怪。

她把手里的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钟度长腿撑直，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道：“往年失踪的也有，但都是些附近乡镇的姑娘，家里人报上来，查一阵子没线索，慢慢就搁下了，可今年不一样，今年京城里就好几起了，失踪的姑娘家里都有些人脉关系的，有的在衙门里有亲戚，有的家里是做生意的，到处托人打听，这事儿就捂不住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痛苦：“我们头儿现在急得天天冒火，逮着谁骂谁，今早开会，当着全司的面拍了桌子，说要是再查不出来，我们都不用回去了。”

“所以你们就天天往外跑？”宁婉问。

“可不是嘛。”钟度叹气：“城外那几个山头，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了，每棵树都快认得了，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温夕岚把切好的肉片码进盘子里：“那些姑娘都是在同一个地方失踪的？”

钟度摇头：“不是同一个地方，但都是那几座山，有的是在普陀寺那条路上，有的是在灵岩寺那边，还有的是在静心观附近，都是些香火旺的寺庙道观，去上香的人多，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

“那你们怀疑是什么人干的？”宁婉追问。

钟度摊了摊手：“要是知道是什么人，我就不用天天往外跑了，现在什么说法都有，有说是山匪的，有说是拐子的，还有人说是......”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说是精怪。”

温夕岚惊讶道：“精怪？你信？”

“我当然不信。”钟度撇了撇嘴：“可有些百姓信啊，说那些姑娘是遇到了山里的精怪，被摄去了魂魄，不然怎么解释人凭空消失？连个声响都没有？”

宁婉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那你们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钟度想了想。

“前几日我们在山上捡到一只耳环，有个失踪姑娘的家人认出来是她的，耳环掉在路边的草丛里，离马车停的地方有好几十步远，这说明她下车之后走了很远的路，不像是被人强行带走的。”

“那她是自己走过去的？”温夕岚好奇道。

“有可能，但去干什么？见了谁？这些都查不出来。”钟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反正我告了半天假，今晚得好好吃一顿，明儿个一大早又得出去跑。”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神情认真了许多：“对了，你们俩最近可千万别出城进山。”

温夕岚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语气轻松：“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又不爱往外跑，倒是你，自己在外头跑的时候小心些。”

钟度不在意的挥挥手：“我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反正我都和李叔说了，咱们巷子的姑娘们最近别去山里了，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温夕岚点头：“嗯，我们晓得的。”

钟度双手捧脸，眼神转了几圈，朝着在放菜的宁婉讨好道：“婉姐姐，你再帮我做点面脂吧，我这脸要是再晒下去，我都不敢照镜子了。”

宁婉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你自己不会买？”

“外头卖的那些哪比得上你做的？”钟度搓着手嘿笑。

“瞅瞅我这脸，外头那些庸脂俗粉的能上去么？还不得婉姐姐您制的膏子才配得上我这绝世容颜？”说完他轻拍自己的小脸，神色骄傲。

宁婉斜了他一眼，逗他道：“上回那罐面脂我熬了两个时辰，手都酸了，我可没力气做了。”

“我有力气啊！”钟度连忙表态：“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不偷懒！”

宁婉和温夕岚相视一眼，噗呲笑出声：“行吧，不过材料你自己买，我可不贴钱。”

“没问题！”钟度三步并一步的蹿到宁婉身后，给她揉肩膀：“明日我就去药材铺子买，要什么你列个单子给我。”

“好了好了，一边去，我这有刀呢，小心伤着你。”宁婉笑着用胳膊把他推开。

钟度也不恼，嬉笑着又坐小凳子上。

他不会做饭，向来是吃完刷碗那个，前头做饭那些就不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