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她下意识的看了下灶台上的料台:“您......吃面?”
那人站在门口,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照得有些不真实。
他微微点了点头。
温夕岚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灶台,骨汤还有半锅,臊子也还剩一些,但不多,刚好够一碗的量。
面条倒是还有,不过也是最后一团了。
“今儿个备料不多,眼下只剩下臊子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做一碗?”
那人又点了点头,抬脚迈过门槛,走到昨日坐过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温夕岚转身进了灶台,添了两根柴,火苗很快就窜了上来。
骨汤很快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煮面的工夫,她照旧磕了个鸡蛋,又把小菜放好,正好下午搭的蒜蓉酱汁还剩下一些,她全都淋在了烫好的青菜上头。
她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几盘点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几样点心各取了一些,装在一只白瓷盘里,码得漂漂亮亮的,一并放进托盘。
“客官,面好了。”她把托盘端到那人桌上,一样一样地摆好。
“煎蛋、小菜、青菜,都是送的,这几样点心是我今儿个刚做的,也送您尝尝。”
那人低头看了看面前满满当当的一碗面,又看了看那几碟精致的小菜,目光最后落在那盘点心上。
他骄矜的点了点头:“多谢。”
之后便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
温夕岚见他动了筷子,便不再打扰,转身回到灶台后头,拿起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抹布,慢慢地擦着台面。
余光里,那道影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面的动作还是那么轻,几乎没有声音。
温夕岚在灶台后头忙活了一阵,擦完了台面又把调料罐子重新摆了一遍。
她手里做着这些活计,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那人正在吃点心。
他先夹了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的,咀嚼的时候嘴唇闭着,听不到一点声音。
那块荷花酥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精致,金黄酥脆的层次在灯光下分明可见,碎屑都没有掉下来一粒。
温夕岚看了两眼,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客官,点心味道怎么样?”
话问出口她又有些后悔,觉得太唐突了。
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会跟人闲聊的性子,她这么一问,倒像是在逼人家夸她似的。
那人咽下嘴里的点心,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不错。”他声音清淡,但温夕岚听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是真的觉得还不错。
她心里头那点期待得到了回应,脸上便浮起一层笑意,眉眼都生动了起来。
“那就好。”她没再多说,转过身去继续整理灶台上的东西,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散。
她就说她手艺不差的,等往后有精力,她还琢磨着在店里摆上一个点心柜子,多些进项也是好的。
她把铁锅一只一只地挂回墙上,按大小排列好,又把漏勺和笼屉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干干净净的,最后把案板上的刀收进刀架里,刀刃朝外,刀柄朝内,整整齐齐的挂好。
余光里,那人还在吃着。
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很好看,但温夕岚注意到,他今天吃得比昨天慢了一些。
她怕自己盯着人家看会让对方不自在,便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活计,把注意力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灶台收拾完了,她又去擦了桌子,其实桌子已经很干净了,但她还是拿着抹布把每一张都擦了一遍,连桌腿都没放过。
外头时不时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是隔壁店铺在上门板。
先是对面的杂货铺,然后是斜对面的包子铺,再远一些的绸布庄也关了门,灯笼一盏一盏地熄了,柳叶巷渐渐安静下来。
温夕岚把擦完桌子的抹布洗干净,叠好搭在水盆边沿,做完这一切,她忽然想起灶房角落里还有一篓子垃圾,不倒掉该生味了。
她和那人解释了一句,便提着竹篓,出了面馆,走到巷子尽头专门倒垃圾的地方倒了。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倒也不显黑,远处的柳叶巷主干道还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和叫卖声,但侧街这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站在垃圾点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快到中秋了,月亮已经很圆了,挂在天上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拢了拢衣领,转身往回走。
附近只有她的面馆门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口倾泻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小片光。
温夕岚走到门口,果然店里那张桌子空了,桌上照旧放着一块银子。
和昨晚那块差不多大小,成色一样好,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她拿起那块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还是二钱上下,够吃十几碗面的。
她忍不住乐了,也不知这尊财神爷下次还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