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俩人说话声音虽说不大,但并未刻意避开俩人,她们都树枝温夕岚俩人的秉性,知晓她们不是乱嚼舌根的人。
宁婉接话道:“近几个月,已经有好几起姑娘家失踪的事情,都是去城外上香丢的,我家邻居是兵马司吏目,月前就提醒我们巷子里的姑娘,近段时间莫要去城外山里。”
杨贞娘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好几起?我怎么没听说?”
宁婉点头:“说是失踪的都是年轻姑娘,年纪从十四五到二十出头不等,都是去城外上香或者踏青时不见的,官府查了一阵子,没什么头绪,怕引起恐慌,便没有大肆声张。”
团圆脸色肃紧,声音也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了:“那......那王家小姐岂不是......”
杨贞娘放下筷子,方才那点吃面的兴致全没了。
她从袖中掏出帕子,无意识地在指尖绕了几圈,半晌才开口:“城外上香?我月底才从城外静心观回来的。”
团圆立刻紧张起来:“小姐,您可千万别再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杨贞娘摆摆手,语气却是认真了些:“过几日我让我爹多请几个护院,以后出门都带着。”
宁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温夕岚:“夕岚,你平日里一个人住果子巷,晚上关好门窗,面馆打烊了也别在外面逗留,早些回去。”
温夕岚正在灶台后头收拾碗碟,闻言点头:“我省得,你们也是,都小心些。”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收了声。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肩上挎着一个褡裢,像是走远路的样子。
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扫了一圈,开口问道:“店家,还有面吗?”
“有,客官里边请。”温夕岚应了一声,把人带进空的方桌。
杨贞娘端起碗把最后两口面汤喝了,放下碗站起来。
团圆连忙跟着起身,从袖中摸出帕子擦了擦嘴。
“温老板,面钱放桌上了。”杨贞娘从荷包里数出铜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随后又多放了几文,笑容明媚:“多的算是贺你接了秦家单子的彩头。”
温夕岚心下一暖:“多谢杨小姐,借您吉言。”
“走了。”杨贞娘朝宁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温夕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叮嘱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带着团圆出了门。
团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对温夕岚说:“温老板,您晚上一个人住,记得闩好门。”
温夕岚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晓得的,多谢关心。”
团圆这才满意地缩回脑袋,一溜烟跑了出去。
宁婉也吃完了面,将碗筷轻轻叠好,筷子和勺子归置得整整齐齐,这才起身走到柜台前付钱。
她从荷包里摸出几文钱,单独放在桌上:“夕岚,这是贺你接单的彩头。”
温夕岚看着桌上那几枚码得整整齐齐的干净铜板,眉眼弯动:“谢谢婉儿。”
宁婉摇头表示不必客气,临走前她又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台面。
调料罐子排成一排,大小高低错落有致,碗碟洗净了倒扣在竹筐里沥水,抹布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搭在水盆边沿。
她目光扫过一圈,确认一切都妥妥帖帖,这才微微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一般,安心地踏出了店门。
杨贞娘回头正好瞧见,忍不住跟团圆咬耳朵:“瞧见没?宁姑娘方才那眼神,跟巡检司查岗似的。”
团圆捂着嘴偷笑,压低声音回道:“小姐您可别让宁姑娘听见了,不过说真的,宁姑娘这性子,嫁了人可怎么好?夫家若是不爱洁,她不得天天睡不着觉?”
杨贞娘不以为然地扬眉:“那便找个爱干净的不就得了?这巷子里的男子不成,难不成整个京城里还挑不出一个利索人?要我说,宁姑娘这毛病不算毛病,总比那些整日里邋里邋遢,满身酸臭的强。”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日光正好照在她头上的银簪子上,折射出一小片耀眼的光斑。
面馆里只剩下温夕岚和那位新来的客人。
中年男子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正望着窗外的巷子发呆。
温夕岚走过去,将桌上的三个空碗收走,又用抹布擦了擦桌面。
“客官吃什么面?有臊子面、鸡丝面,骨汤和鸡汤两种底。”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想了想:“臊子面吧,骨汤的。”
“好嘞,稍等。”
温夕岚转身回到灶台后,抓了一把面条抖散了放进沸水里。
灶台上的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透过水汽看了一眼门口,阳光从檐角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门外柳叶巷的喧嚣一如既往,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温夕岚收回目光,将煮好的面条捞出来,浇上骨汤,舀一勺肉臊子,淋一勺葱油酱汁,又切了几片黄瓜丝码在碗边。
“客官,您的面,慢用。”
她把面端到客人面前,转身回到灶台后,拿起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抹布,慢慢地擦着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