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又道:“还请太后为天下计,回宫罢。”
华阳太后转身,不复言长安君事。
……
当咸阳的判决还没有送到屯留的时候,成蛟已自知不可被饶恕。他将白绫抛过横梁,把自己的头颅挂了上去。
公馆的门被推开时,尘埃在微弱的阳光里缓缓浮游。王翦站在门口,眯起眼睛。成蛟悬在半空之中,头垂了下来。王翦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那具年轻的、吊在梁上的身体,不知再想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
“取下来。砍下首级,挂上城门。”
……
灵旗猎猎,白幡飘飘。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翻卷,遮天蔽日。蒙骜的灵柩停在大帐中央,棺椁上覆着秦军的战旗。
秦王政站在灵柩之前。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身玄色深衣,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素白的麻带。爵中的酒洒落在地,渗入黄土,无声无息。
他垂眼,看着那摊酒渍慢慢洇开。
“成蛟伏诛,头颅已悬于屯留城门,业已三日。樊於期却还潜逃在外。”
吕不韦站在秦王政身侧,看着这位年轻的君王祭奠战死的蒙骜将军。
秦王政抬眼。灵旗在他头顶翻卷,投下的阴影一道一道从他面上掠过,“樊於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是忘了,他的九族还在咸阳。”
秦王政与吕不韦平静地交谈着。
“他的九族先下去,为他操持身后事。”秦王政将空爵放回案上,转而望向帐外那片被灵旗遮蔽的天空,“寡人倒要看看,他能在六国藏到几时。”
“如今樊於期已逃入六国,不知所踪,君上虽诛其九族,却伤不到他的分毫。”吕不韦的声音依旧平静。
秦王政偏过头来,看了吕不韦一眼,漆黑的眼瞳里,愤怒早已荡然无存,只有一种从容到近乎冷冽的自信。
“逃出秦国,却也还是跑不出六合,只要他还活着,寡人把他扫回秦国是迟早的事,他若有本事,大可逃出六合,从此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