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应该是沿着生态园夹层的管道一路向下来到城市深层的蓄水池附近,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化学品的腐朽气味,时急时缓的水流声在耳边绵绵不绝。
“所以你们是怎么掉下来的?”
西格尔同样将湿透的刘海撩上后脑,视线看向与他们相对而坐的凯勒布和涼宥。
“和你们一样。”
凯勒布应得潦草,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
“你和他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他把话题的矛头转向涼宥,食指指向正躺在西格尔大腿上打瞌睡的艾弗里。
涼宥哼了一声,“无可奉告。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失心疯了要掏枪杀队友。”
“那我可以知道你是怎么和西格尔混在一起的吗?”脑袋还蒙在凯勒布外套里的艾弗里默默举起了手。
凯勒布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先交代明白你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先。”
“......”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队友?”凯勒布突然回过神,视线猛地转向涼宥。
“艾克说的啊,他说你已经拉里维莱入伙了。”
“...我什么时候拉他入伙了?”
“你都带他来弭旧喝酒了!”
“我那天只是觉得他被被踹了太可怜想拉他来嗨一嗨!”凯勒布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是那些企业老总的后代,你让他来跟我们一起去他未来上班的地方造反吗?”
“我还是不相信里维莱是坏人,如果他真的和他们站在同一立场的话,他又为什么要冒险在斯图克的场子上闹事?”涼宥依旧不愿意相信凯勒布的说辞。
“呃,有一点我必须要指正一下,”艾弗里煞有介事地举起手,“我爸只是个人事部的小经理,不是什么企业老总。”
“你看吧,他自己都承认了。”凯勒布哼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涼宥。
“我是不相信他是坏人,又不是不相信他是亚种,”涼宥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替艾弗里辩解,“被秩序枢纽通缉的能是什么坏人啊。”
“......”
凯勒布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居然有些许动摇,“...好像是有点道理。”
“是吧,”涼宥乘胜追击,“而且他都帮缇洛斯逃班了!”
“等等等等,你认识缇洛斯?”艾弗里倏地从西格尔的腿上弹起,他一把掀开还盖在脑袋上的外套,眼神控诉地看向涼宥,“你都知道我在帮她逃班了,你一开始还管我叫姐姐!”
“我一开始真的没认出来!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和她搭上的呢。”
......
“....你们能不能商量一下轮流提问。”西格尔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反问句地狱,“保证当前的对话中只存在一个问号可以吗?”
他捞了一把被艾弗里丢到一边的外套,沿抛物线精准地丢回了凯勒布怀里,随后才重新启唇:“我和凯勒布缔结了短期的合作合约,目的是为了共同抗衡秩序枢纽,而最终目标,是为了找到你。”
他垂眸看向身边的艾弗里,“在得知了酒店内存在多方势力纠纷后,我害怕作为亚种的你可能会遭遇某些危险。”
“现在到你了,”西格尔摊开手掌,朝着艾弗里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和这位年轻女士又是什么情况?和上次在清源药业碰见的你那三个小弟是和他们是一伙的?”
“你刚刚那句话里有两个问号,”艾弗里冲他晃了晃食指,“违规哦。”
“别说俏皮话了好不好?”
“现在是三个了。”
“我说的是在‘当前’的对话中。”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凯勒布忍无可忍地开口到,“再调情我就一人一脚把你们重新踹回水里。”
“关于你的身份真伪,”凯勒布重新穿上那件借给艾弗里挡光的皮夹克,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弗里,“等重新回到据点内我再慢慢拷问,到时候你最好都给我如实交代了。”
“现在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
“滴——”听筒中传来通讯被自动挂断后的忙音。
艾克.赫尔特拧着眉将终端从耳中取下,随意丢到了副驾座椅上,随后伸手摇下了一点车窗,透过一条细缝观察着被警车层层包围发街道对岸。
他总共拨打了七通电话,七次都显示无人接听。
凯勒布和他约定的接应时间是十二点整。艾克瞟了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现在已经超时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艾克烦躁地搓了把脸,他将脖颈后链接着神经插槽的缆线拔下,终于打算下车亲自到酒店内部看看情况。
今天他们本来又是为了恐吓马克.斯图克而来的,本来应该是稀松平常地完成这项每月KPI,结果这两人刚进去不到一小时就来了两辆警车。
他当时吓得差点一使劲把方向盘拽下来了。所幸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凯勒布在公共通讯中告诉他秩序枢纽不是冲他们来的。
结果这两人在这次对话后就没了声响,任凭他怎么在车这头嚎叫或者是放了多难听的音乐轰炸他们的耳朵都不再搭理他。
个人号码打不通,酒店外前来增援的警力还越来越多,怎么看都像是出了大事的样子。
他重新把车窗摇上,从储物格口中掏出枚指甲盖大小的玩意儿,抬手将它插入后颈的神经插槽。
车门推开,打着领带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位上走了出来。
艾克向下拽了拽领带,满意地对着车窗反射打量着自己的新皮肤。
“艾克.赫尔特?”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HOLY shiii...”艾克惊恐地转过头,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又在看到缇洛斯的脸时停住了动作。
“你故意的吧??偏要挑我易容时喊我真名。”他大声控诉道。
缇洛斯身上还穿着那件纯黑礼服,只简单在外面套了件外套,闻言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闻言只是淡淡地开口,“噢,吓到你了很抱歉。”
“但你也要知道你的那些机械小道具对我没什么用处。”
“所以你来干什么?”艾克整理了一下发型——寸头的他平时可没机会体会到这个。
“你要去找小涼宥他们吗?”
“对。”艾克和她对上视线,“我联系不上他们。”
“带上我吧,我也丢了个小朋友。”
缇洛斯想起刚刚在台上演说时,落地窗边那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好不容易抓到手的,要是弄丢了就很难再见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