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里背后的寒毛一瞬间炸起。他脸上没痣,五官也没什么用得着修饰的地方,因此脸上只铺了一层用于增加血色的粉调底妆,眉尾依旧留下了淡淡的粉色痕迹。
他定了定心神,装作被对方的话冒犯到了一般,不太耐烦眼神地皱了皱眉。
【恐吓,89/75,失败】
【你企图利用对方的迷弟心理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可惜你还是低估是西珀先生作为毒唯大粉对偶像熟稔程度——你这样不温柔的表线再次让对方确认了你身份的可疑】
“啪嚓——”
高脚杯碎裂的声音随着系统判定的失败宣判前后响起。
珀西不容置喙地抓住了了他的小臂,脸上的温柔神色褪得一干二净,“你是谁?”
珀西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艾弗里感受得到周围人的目光几乎是在珀西和他产生肢体接触的一瞬间便聚拢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松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珀西的助理,她上前一把将珀西拉开,疾言厉色地训斥道,“被现场的媒体拍到了怎么办?”
珀西并未搭腔,他的眼神还是牢牢地锁定在艾弗里身上。
艾弗里咽了咽口水,默默后退半步来到了艾杰特身边。
艾杰特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地将用于补妆的小型化妆包递给他,不高不低的声音恰好能够让周围这片区域的人听到:“洗手间在舞台左侧,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艾弗里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个小袋子,顶着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径直朝着舞台左侧走去。
[老天爷。你社交处事的规则就是魅惑想杀你的人然后恐吓明显喜欢你的人是吗?]
“看过替身小说吗?”艾弗里进入洗手间隔间后顺势锁上门,随后开始低头在化妆包里挑挑拣拣,“要是我刚刚是魅惑失败的话估计就不只是变脸这么简单了,以珀西之前展现的精神状态来看,我都怕他会直接上来扯我的脸皮。”
[...你就不能做好的预设吗?万一成功了呢?]
“成功了才更恐怖吧。”艾弗里回想起珀西看向他时那个深情缱绻的眼神就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我宁愿他瞪我呢。”
他从化妆包深处翻找出了那枚没有绑定ID卡的崭新终端,随后弯腰掀起裙摆,伸手揭起了贴在小腿内侧的那一小块透明胶,小心翼翼地取下胶带上粘着的那张临时电话卡。
艾弗里已经不想去纠结为什么作为艺人的缇洛斯身上会有只在黑市流通的非法电话卡了。
缇洛斯胫骨部分的复合材料骨骼在上个月拍戏时受伤了,为了节省资金只是临时用导磁性超标的旧型号骨架替换了一下——这件事在网络上发酵了差不多一整个月,剧组因此被指控是在轻慢和歧视仿生人,是想借此挑起物种对立。
因此缇洛斯小腿里装着块劣质金属的事情基本是人尽皆知了,这也是艾弗里能带着这张电话卡顺利通过安检的原因。
插入电话卡后,艾弗里的手指迅速在投影键盘上输入刚刚在房间里记忆的号码。
缇洛斯说过一旦出现暴露风险就立即用这台终端来联系她顶班。
他给缇洛斯发送完短信后并没有直接将终端收回化妆袋,而是重新又输入了一串格式不同的数字号码。
》》To seagull
:你在哪
艾弗里在隔间里等了一会儿,消息框始终停留在他一开始发信出去的状态。他有些焦虑地原地徘徊了几圈,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到晚宴现场。
他整理了下表情,拧开门锁重新走出隔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路来到洗手池前。
艾弗里打开水龙头,澄澈的水流立刻从出水口倾泻而出,冰凉温润的触感轻缓地抚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另他感到温馨舒适的、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温暖怀抱中的宁静。
他突然觉得很渴。
艾弗里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哗哗的水流,浅灰的美瞳后隐约透出些许猩红。水槽中及其一小积水,艾弗里凝视着倒影中自己空茫的双眼,突然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试图让自己溺毙在这片小小的汪洋。
耳侧的几簇的长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垂落到身前,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别在,动作间,手上几滴未干的水珠却不小心甩进了带着美瞳的左眼。
“ouch...”艾弗里瞬间重新起身,用力地捂住了那只进水的左眼,他努力遏制住因为瘙痒而产生的揉眼冲动,另一只手胡乱挥动着想去关上仍在工作的水龙头。
“需要帮助吗?”
艾弗里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没事吧姐姐?”有另一只手帮他关上了水龙头,与此同时,艾弗里感觉到有一只手帮他撩起了挡在脸前的头发。一道听起来年龄不大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有眼药水吗?”艾弗里依旧捂着那只左眼。
对于他脆弱的眼球来说,仅仅是戴上美瞳时产生的异物感就已经足够难挨了,在这期间内造成的任何额外刺激对他来说都是一次难以忍受的折磨。
“先把美瞳取出来。”女孩的语气格外冷静,她掰过艾弗里仍然捂着眼睛的那只胳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下巴,“别乱动哦。”
艾弗里配合地低头,任由少年的手指戳向他通红的眼眶。
“好了。”少年从他身前退开。
艾弗里的眼皮颤抖了一下,眼前的视线仍然是模糊的,他又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感谢的话,一旁始终没有离开的女孩便抢先一步开了口:
“姐姐,你的手怎么褪色了?”
艾弗里猛地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粉底液几乎已经被冲洗的斑驳不堪。
他看向身前的女孩——对方宽松的T恤隐约被什么坚硬东西顶了起来。
艾弗里眯了眯眼,那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形状。
那是一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