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问句，但缇洛斯的语气却极肯定。

艾弗里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为什么他莫名有种被长辈训话的紧张感。

缇洛斯看着也就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但是周身就是有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气质。不过念及对方是仿生人，真实年龄难以估摸，说不定其实是个拥有四十年演戏生涯的老前辈也说不定。

老戏骨女士依然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慵懒样儿，她见艾弗里不接话，于是不紧不慢地接着启唇：“别紧张，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身份。”

“条件呢？”艾弗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完全想不到任何能让缇洛斯主动帮他的理由。

“......”

“你就说你要不要这个机会吧，”缇洛斯撩了把长发，并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不要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活动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要准备换衣服下楼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从房间出去跟主动上门自首有任何区别吗？

于是识时务的玩家不带任何犹豫地点了头。

“Good boy，”缇洛斯勾了勾唇角，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差点让艾弗里惊掉了下巴。

“那么现在你可以去换衣服了，”女人神色如常，“乔装成受邀艺人参加晚宴，应该没有比这更加名正言顺的身份了吧？”

“你开玩笑的吧？”艾弗里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些乱七八糟的换脸设备不可能过得了安检吧？况且我也没有脑机。”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上次在艾克身上见到的小型装置。

“谁说你需要靠那些不靠谱的玩意儿乔装了？”缇洛斯突然俯身靠近了艾弗里，银灰的瞳孔中倒影着艾弗里错愕的面庞，“你没发现，我们长得很像吗？”

什么鬼？雷欧还在外面给他留了个姐姐？

“你是仿生人吧？”艾弗里震惊地喃喃出声。

这儿的仿生人都能生物制造了？

艾弗里将视线投向和自己隔着半张茶几距离的缇洛斯——因为迥异的发色和瞳色，加之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遮掩了下大半张脸，他确实没注意到他们之间过于相似的长相。

忽略艾弗里更为利落分明一些的的骨骼线条以及他过白的肤色，他长得和缇洛斯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说是策划设计的恶趣味彩蛋？把玩家的捏脸数据一比一还原到NPC的身上什么的。

【更新成功！】

【角色卡剧情补全进度：18%】

【第一位仿生人艺人：缇洛斯女士是艺术史上第一位仿生人演员，也是第三百零八位通过《仿生人自愿解放法案》获得了公民身份的自由仿生人！】

【你灵巧的小眼神很快就发现了你和这位艺术史上的第一位仿生人演员有着极高的相似度，现在快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思考一下这其中的因果吧~加油哟~】

已经对时不时抽风的游戏文案完全脱敏的艾弗里面不改色地关闭了弹窗，转而查找起那个他第一次看见的新鲜名词。

【《仿生人自愿解放法案》：“秘钥”的设计之初，就是作为保障作为潜在社会成员的仿生人的基本权利。

由合法买主自愿启动的解放程序，可以通过官方机构申请并获得一个一次性的授权链接，激活其内部的“秘钥”，从而永久解除所有的监控与控制。获得自由的仿生人将获得一个法定的公民身份ID，享有一切普通公民拥有的权利】

秘钥？捕捉到关键词的艾弗里眼皮一跳，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流亡在外的同伙。

“是啊，我是仿生人。”缇洛斯冲他笑了笑——老天啊他们连笑起来时眼睛弯曲的弧度都几乎一致——她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好惊讶的。该行动起来了，男孩，品牌方可不会这么好心地给你预留闲聊的时间。”

缇洛斯说着就要上前拉他，一路推搡着艾弗里走到房间内自带的化妆镜前，“化妆师老师马上就会上来，你只需要替我应付前面的社交的环节就行了。”

“等一下！我还有个同伴，”艾弗里边被推着向前走边回头道，“我需要重新联系上他。”

“那个大高个？放心吧，我派我的助理去抓他了，你们不久后就能重新见面了。”

艾弗里：......

你们到底是艺人团队还是□□啊。

*

“不过刚刚在走廊里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艾弗里偏头看向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缇洛斯，“就连那群警察都没认出我。”

“别乱动。”化妆师捏住他的下巴，将他不安生的脑袋又扳了回来。

艾弗里只好再次和镜子中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镜中披散着长发的优雅“女士”与他同步眨巴了下眼睛。

艾弗里拥有一副极优越的脸部骨骼，这也让他的漂亮变得极具冲击性，削窄的轮廓让他看着有种缺乏力量感的精致和浑然天成的冷淡气质，与他涂上黑色染眉膏后愈显浓丽的五官共同催生出了一种迷人矛盾特质。

蜿蜒的黑发盘踞在他光裸的苍白后背，极致的色彩对比将那张本就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面容衬得更为出众。

他太瘦弱，胸廓扁平骨架细长，穿这种大面积裸露肩背的礼裙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男性骨架更为平直的肩膀让他把这件衣服穿的格外板正漂亮。

“是香水。”

缇洛斯头也没抬一下，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掌机，“你身上有我的香水味。”

“手腕。”说不清是巧合还是缇洛斯特意抓了个timing，化妆师此时正好进行到了喷香的步骤。

艾弗里对香水涉猎不广，也闻不出什么前调中调后调。他只觉得手腕凉嗖嗖的，鼻尖嗅到的空气也凉嗖嗖的。

“你找人代班的事儿你经纪人知道吗？”艾弗里突然想起来一开始那个和秩序枢纽的干员起冲突的女人。

“她早就习惯了。”缇洛斯终于抬头，狡黠地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为了帮我掩人耳目她还特意为我多预定了一个房间。”

“别想那么多，你只需要上去走个过场刷个脸就可以溜了。”

艾弗里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你没法指望一个连校园社交关系都懒得维护的青少年能在乖乖待在名利场上和那些老头子寒暄。

他单手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桌上五花八门的化妆品，任凭身后的化妆师将粉底液糊上他的胳膊。

在翻开一本用于妆面记录的小册子时，艾弗里细心地注意到了撰写这本手册的人的落款习惯——对方很喜欢在落款姓名后画一个符号表情。

是一个他曾经在游戏里见过的符号。艾弗里的眼瞳沉了沉，拇指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符号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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